芙蓉文苑
夜长沙,少年气
发布时间:2026-03-27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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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旅居上海和北京时,我都有夜里出行的习惯。起初选择夜间出行,无非是白天没有闲时,又嫌人流太多,或是天气过于炎热。看上去理由挺多,其实是我在害怕,害怕在这座陌生的大都市里暴露自己的胆怯与懦弱。而黑夜,慷慨地给了我一份松弛感。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夜游的路线大都遵循两个原则:一是不超过一小时可抵达,二是能看到让自己舒心的景致。而长沙,天然具备这样的优势。


这样的便利,让夜晚的出行变得随意、自然,不必刻意规划,兴之所及,抬脚便能没入一片灯火阑珊。我渐渐习惯在晚风里穿行,看湘江两岸光影浮动,听街头巷尾人声漫溢。岳麓山下的书卷气,橘子洲头的恰同学少年,天心阁旁的历史回响,都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原来,并非只有白昼才能见证生活的热烈,夜晚同样能抚平内心的不安与疏离。我在长沙的夜色里,一步步走得踏实,仿佛终于敢与这座城市对视。


我是个喜欢和城市对话的人。去火宫殿,我会先乘地铁到黄兴路站,从一号口出来,穿过步行街的商铺走进内街。眼前的青石路,便成了对话的由头。我会和它说说在上海、北京,乃至法国走过的那些相似的街道。时光愈久,青石上的光泽便越发温润、迷人。这或许正是我偏爱青石路的原因——与人类注定逝去的青春容颜相比,它是幸运的。


然而,脚下这温润的石板所能见证的,又何止是个人的悲欢?它们亲历的,更有一座城浴火重生的集体记忆。


说到长沙的历史,文夕大火是绕不开的伤痛——那场大火不仅摧毁了千年古城,更让三万多生灵殒命。但战火能摧毁建筑,却无法泯灭一座城市重生的意志。正如青石路能在时光打磨中愈发温润,这座城市也在废墟中重生,从幼年的踉跄,到童年的奔跑,再到少年的飞扬,如今,它正拥有吸引全世界目光的饱满青春。


这青春,是有回响的。记得在上海旅居时,一位邻居大妈问我的来处。我说是长沙人。她立刻赞叹:“啊!长沙好。那地方的人热情,菜好吃,出行也方便。”这一连串不假思索的夸赞,让我一时怔住。我心底某种关于地域的、先入为主的预期被打破了,随之涌上的是一种作为长沙人的微妙的欣喜与自豪。去年九月,应上海朋友之邀分享新书,当晚的接风宴,朋友竟定在了一家湘菜馆,他说:“今天吃湘菜,是对你的尊重,也想表达我们对长沙的喜爱。”


去年夏季在北京小住,我几乎每晚都出门夜游,起初是为了躲晒,后来却真真切切上了瘾。也在心里有了歉意:我在长沙生活了二十多年,竟然难得独自细细品味这座城市的夜色。带着这份心思,一回到长沙,我便开始了行动。


在长沙夜游,去哪里其实无须刻意计划。从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窥见这座城市饱满的烟火与俗世温情,总能遇见许多生动有趣的人和事。我特别喜欢夜深时分的街头,看着卖光头粉的小摊升起袅袅热气,听着夜归人的笑语飘过巷口。这时的城市,褪去白日的匆忙,显露出难得的光影与柔情,也有了奔波过后那份慵懒的醉意。这氛围,总让我想起自己曾在《午夜的奢望》中描绘的场景:当午夜的人潮退去,喧嚣匿迹,整座城仿佛独属于你我。而我,愿化身一个自在的少年,在那无人的街道上奔跑、跳跃。车流不再汹涌,而城市的烟火依旧,这是一种平凡的确幸与温情。


今年春日,有外地老友来长沙,问我住在哪里方便出行。我说,在长沙,你住哪里都方便。若你爱夜游,还想在夜色中眺望湘江与岳麓山,自然要选湘江边的酒店。老友回去后,给我发来一段话:这一次来长沙,让我真正感受到了夜色下的长沙魅力和年轻活力。我很喜欢。


从北京回长沙后,我保持着夜游的习惯,或许是夜影下的事物,能从我身上抓挠出白日不及的心思。从起初借夜色隐藏的胆怯与疏离,到如今在灯火中寻得的踏实与温情,夜游于我,成了一场场与城市的深情相拥。


这,便是我在长沙夜色中享有的珍贵辽阔。


文 | 简 媛(长沙市天心区政协委员、长沙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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