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是行吟诗人。他的诗,是行走的湘西风景。读刘年,就是读湘西。湘西是神秘的,神秘就在于她生态文明延绵不绝,善良纯朴的民风延续至今,自强不息敢打敢拼的民族精神代代传承,加之原始古朴的民间传说,湘西人民对神灵鬼怪的图腾崇拜,让这块远离都市喧嚣的厚重土地,蒙上神秘的面纱。
作为湘西人,笔者觉得湘西最伟大的神秘之处,就在她总会在不经意间以自己缓慢而极具耐心的培育方式向世人推荐出类拔萃的文艺大咖,比如诗人刘年。
读刘年的诗就是赏湘西风景。在刘年的《世间所有的秘密——刘年诗歌自选集》一书中,湘西风光俯拾即是。比如诗《沅水》(四首)里,有白鹭、浦市、戏台、空庙、纤夫、鱼、船、放牛的女人,以近乎白描的手法,写出神秘湘西的各种传说,“这岸有个戏台,老辈人说,看戏是危险的/有女孩跟着戏班,去了乌宿,至今没回”。一首《浦市》让人想到《边城》里的翠翠,想到湘西纯朴而多情的女孩。又如《喜爱的事物自带光芒》一诗,刘年以蒙太奇手法,将故乡几组温馨的故事浓缩成诗:“每次上山,都不会落空/枯枝败叶中,枞菌自有一种暗哑的光//手机没有电了,你才发现/田埂,散发着淡淡的月光//人山人海的火车站,你一眼就看到了她。”第一节捡枞菌的故事,是湘西游子记忆深处最难忘的事情,因而“枞菌”二字让人一下子就读出浓郁的乡情来。第二节从夜归人的角度看乡土,对田埂自带光芒的感觉更加亲切而真实,这就是刻在游子心里的乡愁。无论身在何处,一眼就能识别家乡人,因为在游子眼中,家乡人“自带光芒”。
读刘年的诗,像喝湘西人自家酿造的一种叫“包谷烧”的白酒,虽然易下喉,却辣嘴巴、冲喉咙、有后劲。比如《船歌》:“我的归宿,是条小船,水竹的篷子,水杉的橹/舱里没有信号……小船也是木屋,小船也是棺材,小船也是坟墓。”该诗将湘西人的性格描写得深刻而到位,要强、倔强、果敢、知趣,不喜欢麻烦别人,自尊又自卑,从诗中可见活脱脱一湘西人物形象。最后一行诗将读者目光引到小船上,一条小船像孤儿又像弃子,在自然深处独自漂泊,这既是与第一节进行首尾呼应,又是对全诗主题的点题与升华。刘年的诗歌,看似简单的几行字,却像孔武有力的湘西汉子,每一掌都打得死老虎。
读刘年的诗还要大声唱出来。老董和刘年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湘西人能歌善舞,老董的歌唱得好,这不足为奇,奇就奇在他对刘年诗歌的理解上,能用歌声准确地表达出诗的内涵来,让人听了内心破防。比如他唱刘年的《白云歌》,最后一句“不爱的人,我赠她以黄金,爱的人,我赠她以白云”。老董反复吟唱,用黄金与白云进行对比。诗里的白云,就是自由的化身。给最爱的人以自由,那份爱之深、爱之切的心声,在老董用湘西方言演唱的声线里诠释得如此透彻。
文 | 王家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