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苏东坡是懂物理的
发布时间:2026-05-22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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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三年,黄州的暑气来得早了些。被贬此地的苏轼顶着热浪,从“定惠院”搬到了“临皋亭”。


他在《临皋闲题》中写道:“临皋亭下八十数步,便是大江。”心烦时,他会去江边走走。


倚栏遥望,不由思念起眉州老家。可转念,这江水“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


于是,拂过衣襟的风越发觉得清爽,仿佛是裹挟着峨眉雪的清凉扑面而来。他不禁感慨,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


江风不仅仅是诗意所化。从物理学来看,峨眉的雪融化时吸热,凉意也随江水奔流。水不断蒸发,带走暑气,拂面的江风里,便自带了家乡的问候。


去往更南的杭州当通判,苏轼则得倚着竹林感受清凉。


《於潜僧绿筠轩》写于熙宁六年(1073年)。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自请外放。苏轼向来爱竹,见寿圣寺内的竹子枝繁叶茂,或深或浅的绿相互交织,入眼时心已静了几分。微风轻拂,沙沙之声在耳畔低吟。抬眼,眼前的景象与远处的山峦、湖水构成了一幅清幽宁静的图画。苏轼有感而发,写下此诗。虽写于春季,但不难想象,倘若到了炎炎夏日,苏轼定会觅幽静的竹林避暑。


燥热会使人食欲不佳,更别提油腻的肉类。或许因此,他笑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在夏天,竹的确是“清凉神器”。


竹节空心,是再好不过的隔热层。在竹林行走,原本直射的阳光被竹叶七七八八遮挡、散射了,落在脚下的光影也斑斑驳驳,清幽成了主基调。


午后易犯困,躺卧于竹席,凉意瞬间从脊背处蔓延,连梦似乎都有了背景地,许是在山涧清泉旁。这份沁人触感是竹纤维低导热率的恩赐。


造化弄人,北宋绍圣四年(1097年),一道圣旨又将62岁的苏轼贬往更南、更热的海南。条件艰苦,无米无肉无药无炭,好在椰子树随处可见。于是乎,苏轼转而爱上了爽甜的椰汁,他捧起椰壳,笑言,“捧来一碗白玉香”。这份乳白透明色在眼底晃出一汪泉,他一饮而尽,凉意倍增。椰壳被称为小小“空调房”,敲开椰壳,倾倒时,椰汁与空气相拥,顺势带走热量。


不仅如此,三子苏过也陪伴在苏轼身边,用椰壳为父做帽,时称“东坡帽”。苏轼喜欢戴,写诗云,“更著短檐高屋帽,东坡何事不违时”。达观自在,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一览无遗。


苏轼,是懂物理的。在诗词中,他的“心凉哲学”最是令人心动,且俯拾皆是。在《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中,苏轼见识到柔奴历经磨难,依然“笑时犹带岭梅香”。苏轼有些疑问,问道,“试问岭南应不好?”柔奴却答,“此心安处是吾乡。”又见《临江仙》里,苏轼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苏轼试着放下世间的不公与纷扰,让心随着江波舒展。晚风吹散了功名之路上的燥热,唯留下“澄江似练”的清凉心境。


当我们在空调房抵御热浪时,不妨翻开苏轼的诗词,让他的豁达化作清风,吹散燥热,也愿他的文字能化作一片物理存在的竹林,在你我心间种下永恒的清凉。


文 | 刁李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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