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南的风裹着湿润的暖意,漫过西洞庭湖的岸线,汉寿息风湖便迎来了一年里最动人的时节。
今年早春,文友相约去息风湖采风。我们站在撇洪河上游北面大堤上候船,抬眼望去,河堤两岸的稻田已被翻整一新,黝黑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芬芳。油菜花像打翻的金色染料,从堤岸一直漫向远方,与紫云英的紫、秧苗的绿交织成斑斓的织锦。河边垂柳把万千丝绦伸进水里,风一吹,便搅碎了满河的波光。
乘上快艇,我们向着下游进发。快艇劈开碧波,惊起一群白鹭。它们扑棱着翅膀,在澄澈的天空划出优美的弧线,惊得岸边青蛙“扑通”跃入水中。
小天鹅是息风湖最优雅的访客,正贴着水面划出银亮的弧线;灰椋鸟在枝丫间跳荡,像一树跃动的黑玛瑙;白鹭站在浅滩,把修长的双腿插进软泥里,宛如一幅水墨画。还有叫不出名的彩鸟,拖着斑斓的尾羽掠过水面,给翠绿的背景添上几笔艳色。
快艇缓缓泊在鸭蛋洲边,鸟鸣瞬间涌了过来——清越如笛,婉转似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人轻轻兜在其中。我倚着船舷,看见一只苍鹭展开双翼,而后稳稳落在浅滩上。它锐利的目光扫过湖面,下一秒便如箭般扎进水里,再抬头时,尖喙上已衔着一尾闪着银光的鱼。
此刻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水的低语、鸟的欢歌。原来最动人的风景,就在这一湖碧波、一洲鸟鸣里,等着有心人乘舟而来。
船过鸭蛋洲,便驶入息风湖核心水域。湖水是被春风揉碎的绿玉,清得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水草,能看见银白的鱼儿倏然跃出水面。湖面上,鸬鹚像黑色的箭镞扎进水里,反嘴鹬用长长的喙扫过水面,野鸭成群结队地嬉戏,激起的水花引来一阵“嘎嘎”喧闹。
汉寿息风湖国家湿地公园已记录鸟类161种、脊椎动物265种、维管束野生植物451种,其中不乏虎纹蛙、香樟、野菱等珍稀物种。我们看到的鸟儿有些属于冬候鸟,随着气温上升即将北返。
“息风湖的变化太大了!50多年前,这里可是一片水灾连连的荒洲。”文友陈光新的感慨让我们从沉醉中惊醒。
那时的息风湖,不过是西洞庭湖边缘一片肆意泛滥的荒洲。每到汛期,洪水冲破堤岸,这里便成了一片水乡泽国。“洪水一来白茫茫,十年就有九年荒。”这句俗语道尽了艰难。
但汉寿人从不向命运低头。20世纪70年代初,数万百姓背着铺盖,带着铁锹锄头,住着临时工棚,吃着粗茶淡饭,硬生生凿出了一条50多公里长的撇洪河。它西起沧港,东入安乐湖,将七条溪河的桀骜驯服,让原本直灌南湖的溪河顺着人工河道奔向洞庭。
这条豪迈的人工河改写了汉寿的历史。它将沧浪河等多条支流的水引入湿地,让分散的河汊与湖泊连成一体,形成了如今河网纵横的格局。
快艇继续向马形山和月亮岛进发。“马形山可是息风湖的保护神!”它形似一匹昂首嘶鸣的骏马,横卧在湖畔,为湖水遮挡了洞庭的风浪。旧时,往来的船只遭遇风浪时便将这片水域视为避风港,“息风”二字便口口相传成了湖的名字。
月亮岛则像一块被春水浸润的翡翠,静静浮在烟波深处。岛岸垂柳轻摆,早樱绽开粉白的花团,花瓣簌簌飘落,随波逐流漂向远方。快艇环岛而行,湖水的颜色从近岸的浅绿过渡到远处的黛青,与岛上的葱茏草木相映成趣。
未来的息风湖,将成为集科普教育、生态保护、湿地观光、乡村康养于一体的绿色家园。
息风湖的春天,不仅是大自然赋予的美景,亦是汉寿人战天斗地精神的见证,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春风拂过湖面,带来水草的清香和鸟儿的欢唱。
倏然间,我真切地感受到:息风湖的春天,是真的到来了。
文 | 刘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