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的一天，阴雨初晴，我们陪同刘庆云先生参观位于长沙市开福区的西园北里。

刘庆云先生今年已经92岁高龄，曾任湘潭大学中文系教授，兼中国韵文学会常务副会长、《中国韵文学刊》主编、湖南省诗词学会副会长。

结识刘庆云，是近几年的事。她师从刘永济、沈祖棻教授研读唐宋文学，是刘永济的高足。刘永济是湖南新宁人，曾任武汉大学文学院院长、代校长，是蜚声海内外的古典文学家。刘永济是刘庆云最敬佩的恩师，我因为与刘永济同乡，并对刘永济有一定研究了解，机缘巧合，得以认识刘庆云。

西园北里是长沙市一条著名的古巷，为湘春路至营盘路的连接线，全长约560米。这里因唐宰相裴休修建西楼，清代望族龙氏家族沿用“西楼”雅意建西园而得名，属长沙市六大公馆群之一的文化街区。

西园北里除了历史街区的修复，还建了西园历史陈列馆，陈列有明德中学和周南中学的历史图片资料，并有刘永济等先生的介绍。一听到这里，刘庆云当即表示，要去探访历史街区。

这天上午10点，我们一行来到西园北里。这是一条悠长的小巷，路面由石板铺就，两边是古建筑和古墙。墙上有砖雕窗户，爬着一些绿色藤蔓，看上去古色古香。我们徜徉在古巷中，犹如回到了20世纪二三十年代，让人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漫步在古老的小巷中，刘庆云很激动，东瞧瞧，西看看，时而凝视，步履轻快，根本不像个90岁高龄的老人。

该街区是长沙不可移动文物最多的街区，有7处不可移动文物和11处历史民居，曾居住着42位历史文化名人。街区的两翼是明德中学和周南中学，东北有原左文襄祠（左宗棠祠）。

我们一路看过，后又来到西园历史陈列馆，馆内陈列有西园北里的名校、名人等大量资料和图片。刘庆云看后，思绪万千，她曾就读于周南女中，说这些老照片看上去十分熟悉，把她带入了少年求学时代。在“冠盖之地，名人荟萃”展区，看到刘永济的介绍时，刘庆云两眼放光，凝视良久，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永济，字弘度，晚年号知秋翁，1887年12月出生于新宁县金石镇。他出身于将门，祖父刘长佑是湘军中有名的儒将，积功成为封疆大吏，曾任湖广总督、直隶总督、云贵总督。父亲刘思谦，二品荫生，特用通判，曾任几任知县。刘永济从小受祖父、父亲的熏陶，爱上中国古典文学。1906年，离乡入长沙明德学堂，后去上海复旦公学。1911年考入北京清华留美预备学校，入学一年后，因对学校的一些措施和做法提出批评而被开除。武昌起义爆发后，他受新民主主义革命思潮影响，参加辛亥革命，专程由北京到海南岛，动员和协助任琼崖道台的四哥刘滇生起义。此后到上海，向近代著名词人况周颐、朱祖谋学习词学，从而走上研究古典文学之路。

1917年秋，应长沙明德中学校长胡元倓邀请，刘永济到该校任教，讲授文学概论，其讲义《文学论》先后由上海太平洋印刷公司和商务印书馆多次出版。次年，胡元倓被迫离校逃亡，学校群龙无首，经费无着。关键时刻，刘永济先生慷慨捐出准备出国求学的积蓄3000银元，为学校解了燃眉之急。

后来，刘永济放弃了留学，在国内游学，历任东北大学、浙江大学、湖南大学、武汉大学教授。新中国成立后，刘永济一直在武汉大学任教。1956年，他成为当时全国为数不多的一级教授，并任湖北省文联副主席、《文学评论》编委。“文化大革命”期间，刘永济含冤去世，享年79岁。1979年5月，武汉大学为其平反昭雪。

自1917年在长沙明德中学执教起，刘永济从事教育工作近50年，为国家培育了一批又一批英才。刘庆云在武汉大学本科毕业后，慕名考上他的研究生，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刘庆云对刘永济的学术和人品十分敬仰，说刘永济是当年武汉大学“五老八中”的“五老”之首，另四老是指刘博平、陈登恪（陈寅恪之弟）、席鲁思、黄焯（黄侃之侄），都是学界泰斗。

在西园历史陈列馆，看到刘永济先生的文字介绍，刘庆云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介绍中说刘永济是“两江总督刘坤一之孙”，她说这是不对的，虽然刘坤一也是新宁人，但他们是叔侄关系，应该更正才好。

接着，我们又看了其他人物事迹展览，大家都收获满满。走出陈列馆，脚步也更加轻盈起来，爽朗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古老的小巷中。

文 | 范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