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麋峰未获批国家森林公园之前,我就去“爬”过一次。此后又去了几次。那时,黑麋峰的树木植被,与印象中的森林公园,还存在一些差距,给我的第一印象打了折扣,感觉平平,不过是山顶有座庙而已,更没理会庙里有没有老和尚。也许,是我去的时机不对,都是在秋冬季去的,满目萧瑟影响了正常判断。又或许是一伙人选择的是快捷登山方式,驱车直达山顶了事,与黑麋峰只是简单地打了几个照面,类似人的点头之交,有隔膜,不亲密,还彼此生出无端误解和想当然。
这当然不是黑麋峰正确的打开方式。
登黑麋峰,要徒步,要爬。最好用野猪式的连滚带爬方式,来爬黑麋峰。
我又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有“爬”黑麋峰了,这些年,它有何变化?能否让人耳目一新?我有点跃跃欲试,想真正意义上去爬一次黑麋峰:徒步,手脚并用,像山中野物一样横冲直撞。
如我所愿,暮春时节,与数位志趣相投的笔友一道,扎扎实实爬了一次黑麋峰。
登山步道起点,我仰头看到树影深深,经过数十年的封山育林,有了一点原始森林的迹象。忙用手机拍照,镜头里,青石梯的边缘苔藓开始侵蚀蔓延,似乎要与人争夺登山步道,看上去有一种时间的厚重感。步道云梯一样朝高处铺设,有段陡峭得近90度,需要用手牢牢抓住两侧设置的扶手,向上攀登。光芒笼罩下的树木顶端,漏下一束束金色丝线般的阳光,织成光的浮云。
经过一段时间的攀爬,登山步道渐渐舒缓,随山势扭动,若隐若现。忽然间,听到潺潺流水声,扭头看见一条小溪,在草木掩蔽中流淌,溪水清亮,注入一深潭,而潭深不可测。这种高山流水的自然生态,是绝对仿制不出来的。
有段步道,竹林茂盛,竹子疯长到三四层楼那么高,还在向上生长。有的竹子自个儿绷不住了,碗口粗的竹竿竟然齐腰折断。断竹颜色枯槁,旁边又有一蓬蓬竹笋,破土而出。有的竹笋,居然把步道石级顶得横七竖八,添了一些野趣。
步道两旁的树木,间或挂了一些树铭牌,我第一次知道这些树木名:喜树、石楠、化香、檫木……它们形状各异,高矮粗细不一。特别是那棵檫木,高大威猛,直插云霄,树干附着一层粗砺铠甲。我还第一次知道隐藏在黑麋峰里的一些虫名和鸟名,比如中华扁锹甲、横纹金蛛、双叉犀金龟和斑文鸟、红嘴蓝鹊、棕头鸦雀……
在峰顶,朝拜了一座明朝高僧墓和一株唐朝的四照花树。墓穴建得低调,墓旁不远的四照花树生长得也低调。四照花树把我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它的身上,它弱不禁风的样子,让我有点不相信它是从唐朝活过来的树,细细的枝桠间悬挂着许多红红的祈福牌。人间的奢望,寄希望于这棵老四照花树来实现并派送。
峰顶最高处是一座瞭望塔。我们乘电梯到四层咖啡厅,喝咖啡聊天休息。咖啡厅一侧,是一面通透的大玻璃墙,可鸟瞰山谷。那天,春和景明,能见度极佳。一眼就看见窗外那个著名的行书“佛”字,这个“佛”字号称亚洲之最,占对面山体整整一幅巨型石壁,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让人凝神注目,体会佛之深意,浮躁和戾气瞬间被炼化,心境遂平和安定,开阔起来。
下山,我为之前打着黑麋峰的幌子,去满足口腹之欲和输赢刺激的浅薄方式而感觉羞愧。黑麋峰宠辱不惊,一直在那里,坐看云起时。一条登山步道,曲曲折折,起伏跌宕,像极了一条拉链,随着你的缓缓推进,打开了黑麋峰这座山。
文 | 谢蓄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