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骑行，尤其爱在秋天里骑行。当第一片叶子落在我的车把上，我知道，是时候了。

曾在夏天里骑行四十公里出门办事，虽然避过了正午的烈日，可汗水还是把后背浸透了。而冬天，雪后路面滑得像镜面，车轮每转一圈都提心吊胆，有时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车把。

在春天里骑行，可以一路看繁花，听鸟鸣，眼睛被路边的花丛牵走，心思跟着花蝴蝶到处乱飞。秋天骑行，可以看前方道路尽头的地平线，看天上的雁阵和缓缓移动的云朵。

秋天的路上，已经听不到蝉声，但鸟鸣依然婉转。它们中的一些，或许正在商量着迁徙吧。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更加通透，穿林打叶声也变了，叶片薄了、脆了，风一过就簌簌地响。再过一两月，就能看到一片金黄，地上铺满银杏叶，车轮碾过去，会发出干燥的碎裂声。

不过，路过田野时，已经是一片金黄了。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风一吹，整片田野泛起波浪。在稻田旁边的我，仿佛也成了金色中的一部分，跟着稻浪起伏。偶尔有农人在田里忙碌，远远看去，人和田野构成一幅安静的画，让人舍不得快骑。骑过去好远了，我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风，是刚好让人清醒的那种凉，不似夏风黏腻，不似冬风凛冽。骑得越快，风越饱满，脸被吹得清清爽爽，毛孔都张开了，像是在大口呼吸秋天的味道。

海明威说，骑行时“上坡要流汗，下坡你任风带下去”。下坡的路上风灌满衣服，整个人像是在飞，车轮滚过路面的声音轻快得像鼓点。这种身体和机械的协作感，是秋天独有的。只有秋天可以慢下来，感受人和车融为一体的那种踏实。

路上，常遇到同样在骑行的陌生人，冲我点点头。有一次我想问路，张了张嘴，又算了，继续往前骑。秋天不是用来赶路的，是用来迷路的。就在秋日的旷野没有目标地骑行，让思绪像落叶一样自由飘散吧。

有时会回忆起一些往事，有时什么都不想，只感受呼吸和踩踏的节奏。我想到了岩井俊二电影《情书》里，女藤井树骑着单车经过秋叶和路人，被博子轻声唤住，她刹车回头的瞬间，定格了整部电影的温柔与遗憾。

秋高气爽，天显得格外高远、湛蓝。抬头看看云，云的形状不断变幻着。骑得快时，云仿佛在往后跑。骑得慢时，云也慢悠悠地在头顶飘。

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枯草的清香，还有远处飘来的淡淡桂香。每一种气味都清清楚楚，不混杂，不模糊，像秋天这个季节一样干净。

骑到一处缓坡，我停下来歇脚。回头看来时的路，弯弯曲曲地铺在田野间。刚刚穿过的风景，安静地守在我的身后。

骑行在秋天里，风光正好，心情也正好。

文 | 李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