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在郴州宜章，一个与广东坪石交界的大山深处，崇山峻岭之中，有一座粤汉铁路的历史遗迹，于是邀约了铁路人一起同行。

坐高铁到郴州后转汽车，只见山高而陡，山石嶙峋之下，有一个圆拱形麻石砌筑的隧道，隧道内仅容一车通行，隧道的圆拱顶上方刻有“白石渡隧道”几个字。隧道口的左下方，立有一个清灰砖砌的方形基座，上面写着红色的“粤汉铁路遗址”，是郴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隧道口的标志牌介绍，这里还是1934年11月红一军团一师红军扩红遗址。当时红一军团在白石渡村休整，而正在修筑粤汉铁路住在村里的筑路工人有4000多人，红一师便到周边做工作，不到两天时间，共有280多名工人、农民加入了红军队伍，留下了一段意义深远的红色故事。

穿过白石渡隧道，下一站是燕塘桥和燕塘隧道。燕塘桥为三孔拱桥，跨白沙河上游而建，河水映着山色，河上桥栏的设计简朴。燕塘隧道在白石渡隧道与燕塘桥之间，桥和隧道均为原石构筑。

再前行，便是粤汉铁路的风吹口桥，桥端两侧均砌有三四米高的山体护坡，桥栏上“风吹口”三个字仍然清晰可辨。正在想“风吹口”这个有点奇怪的名字，不觉间一行人已站到了桥上，这时一阵山风盘旋而来，头发和衣服被风吹得乱飞，原来风在山峦之间一阵乱窜后，集体汇聚到桥上，桥便成了风口，站在桥上瞬间感觉到风里有了冬天的味道。

正在桥上吹着风，暖阳却悄无声息穿过了云层。这时发现桥边山体护坡上模糊有字，山陡爬不上去，便有人徒手拔出两株小树，用树叶“清扫”，约三四十分钟后，字的轮廓显露出来，如青砖大小的平面上刻着“坪路中队”“65年4月”，中间还有个铁路的专用标志。这个发现让年轻人很兴奋，他们又“考古”出了一段粤汉铁路的养护历史。

粤汉铁路湖南境内，湘粤两省交界的位置，建有省界桥、省界隧道。桥和隧道两旁荒凉，几乎没有房屋，路边比人还高的芦苇在萧瑟的山风里摇晃。难得省界桥旁有一条小路，路旁立有长条形石块，上面写着“章水湘粤界”几个字，原来湘粤之间山水铁路都以此为界。

越过省界，不远处就是广东韶关乐昌境内，这里也有一座近百年的老桥，名叫碓磑冲桥。它是粤汉铁路从湖南进入广东的第一座桥，桥尽头树木掩映之处，有一处孤独的房屋，同行的人告诉我那里住着两个退了休的铁路工人，他们的孩子在宜章工作。

在粤汉铁路遗址上行走，脚下就是原粤汉铁路的路基。这里所有的桥梁和隧道都是麻石砌成的，与山谷自然浑厚融为一体，白沙河、章水河的水纯净碧绿，在青山环绕中蜿蜒前行。

近一百年前的粤汉铁路，在崇山峻岭中穿行，有多少桥梁和隧道？在荒山僻野中修这条铁路，穿山而过，遇水架桥，遇到了多少困难和艰辛呢？在裹挟着历史风沙的粤汉铁路桥上，我看到不远处有火车在山谷中新建的铁路桥上由北往南驶过。

回到郴州，在郴州市博物馆里，我看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中是粤汉铁路的首航火车，从武汉到广州，粤汉铁路全程有1000多公里，这辆蒸汽机车曾经隆隆驶过鄂湘粤大地。

1936年9月1日粤汉铁路全线通车，90余年过去，粤汉铁路的铁轨已经不再，但那些属于铁路的往事和期待，穿过时空，走过岁月，一直在铁路线上传承和延续。

文 | 崔旭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