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如茶。读了王亚的散文集《四季食相》（湖南文艺出版社2026年5月出版），让我相信好的散文就像品茶，值得慢慢品读。

王亚说她没啥嗜好，除了品茶、饮酒、好食，就是偶尔捉字了。一个“捉”字，让我不禁想起采茶姑娘。难怪王亚的散文，字字珠玑，原来都是她用心捕捉而来的。在阅读时，读者不难发现“捉”的艰辛，就像古人写诗，“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书中的一篇篇短文，一字一句都是王亚逐字逐句、费心劳神酝酿而来。

王亚写散文，是慢工出细活。说她慢，其实也不尽然。她笔耕不辍，近年来，至少出版了5部散文集，每一部都是佳作。这也像采茶，按茶叶冒尖的时间顺序或不同茶种之别，分门别类进行制作。大多散文集是“大杂烩”，而王亚的散文集，一本聚焦一个主题，就像绿茶袋里，绝对不会混装苦丁茶一样。比如，她的散文集《声色记》就一个个具体的汉字畅谈家长里短、古今轶事，《一些闲时》一书说的是诗词里的茶酒音画，《此岸流水彼岸花》从诗词的角度谈纳兰容若与仓央嘉措，《吃茶见诗》则从书名可知，写的是茶与诗话。

王亚的散文像茶，是因为她每本书选择的主题与常人不一样。像我这样初学散文者，要么述乡情，要么忆乡亲。《四季食相》整本书谈的都是吃，尽管谈吃的特俗，但读起来却极其素雅而别致，让人既解渴又解馋。

解渴，自然是因为王亚的文字优美。比如代为序言的《日子与吃粥》一文，原本是儿时记忆里外祖母的一次日常煮粥，也被王亚写得充满童趣：

“她从米缸里舀出两杯米，细细拣去糠头和沙砾，再从水缸里舀了水，把米淘漉干净了，铁鼎锅在灶上坐着，柴火松松地架着……”“晨光金红，粥甜满屋，外祖婆的剪影慈和而静缓，光柱里的浮灰渐渐有序起来。”

读这样的文章，怎能让人不喜爱啊，优美到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这篇代序，就像该书的浓缩版，将浓郁的情感克制在简洁而精准的字里行间。读大白话的文章读多了，突然读一部半文半白、语言精良的散文集，别有一番滋味，让人口舌生津。

解馋，主要是因为王亚的叙述生动、细腻、鲜活，仿佛能透过文字，嗅到美味佳肴之香。《四季食相》共四辑，分别是“吃粥记”“鲜食帖”“不知味”“好食蔬”。读者在书本里畅游时，会边读边咽口水。比如在介绍外婆家的鱼粉，谈及作料时说：“香味即使在粗陶罐里拢着也藏不住，一点点漏出来，抓挠人。”粉还没有入口，馋虫们先被这些作料的香引出来。

《四季食相》书不厚，但读来能让人回味无穷，甚至有些微醺。之前我觉得，小说像老酒，诗歌是红酒，散文则如茶。因为小说读起来上头，像老酒能让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而诗歌优美，像红酒能微醺怡人，让读者酒不醉人人自醉；读散文则像喝茶，芬芳养性，让人乐在其中，如仙似佛。当我看罢《四季食相》后，感觉自己的区分是不准确的。

一部上乘散文集，能让读者在细细品味中读出人生真味，是值得反复品读的，而且越读越有味。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散文集都是好茶，“续水”后还能再喝的才是。王亚的《四季食相》无疑就是这样的好茶。

文 | 王家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