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否则会被时代所抛弃。创新的制高点已经从大学移到了高新技术产业，企业的创新能力已经全面碾压传统大学。”11月9日，在长沙举行的第四届湖南民进科教创新论坛上，福耀科技大学校长王树国的一番话在网络上引发热议。

当天论坛的主题是“以协同培养创新型人才为路径，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当科技创新不断突破人类想象，教育如何回应时代之变？曾先后在哈尔滨工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担任校长治校20余年，如今探索建立“新型研究型大学”的王树国，在主题演讲和接受记者采访时，分享了对当今世界科技发展趋势、创新人才培养的深入思考。

福耀科技大学校长王树国在第四届湖南民进科教创新论坛上作主题报告。民进省委会供图

“科学研究正在彻底告别象牙塔”

“不久前，美国把科学界最高荣誉颁给了埃隆·马斯克、黄仁勋、苏姿丰、谢尔盖·布林等4位企业家，你能相信吗？”王树国在演讲中指出，人工智能、半导体、量子计算与生物技术已成为大国博弈的主战场，科技不再单纯是经济发展的杠杆，更直接关乎国家安全、军事对抗、供应链安全以及全球话语权的分配。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科学家万尼瓦尔·布什撰写的著名报告《科学：无尽的前沿》，深刻影响了全球数十年科研范式：政府应当大力资助基础科学，同时避免过度干预科学家的自由选择。在这套体系下，政府出资、大学研发、科学家自由探索、企业负责商业化落地。

今年7月，美国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发布《科学：一个新的黄金时代》战略报告‌，核心目标是通过改革科研资源配置与组织方式，在10年内将美国科研生产力翻倍，并确立人工智能在科学发现中的核心地位。该报告发出了明确信号：科学已超越纯粹的知识探索，它本身就是国家核心战略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王树国看来，这已经是一场全球范围内的集体行动。尽管各国选择的政策路径截然不同，但终点却高度一致：科学研究正在彻底告别纯粹的象牙塔知识探索，转而全面融入国家竞争体系的核心环节，“未来的科技竞争，不再仅仅是科学家个人智慧的较量，而是整个国家科研组织力与制度创新力的综合比拼。”

“过去，谁拥有的顶尖科学家最多、高等学府最密集、高水平论文最丰富，谁就掌握着绝对话语权；而在今天，谁拥有性能更优异的AI模型、更庞大的算力集群、更优质的高清数据集以及更先进的自动化实验平台，谁就能捷足先登，掌握下一代科学发现的制高点。”王树国感慨，这也正是美国将国家科学奖章颁给顶尖科技企业家的原因。

“评价创新不能仅停留在论文、专利环节”

“大学老师如果不到企业去，就掌握不了最前沿的科技进步脉搏。”王树国坦言，过去以知识传授为主的人才培养模式，已难以完全适应快速变化的时代需求，因此要推动产教深度融合，实现教育、科技、产业、人才一体化发展。

王树国认为，与其让学生先学完知识、再寻找应用场景，不如围绕实际项目和真实问题组织学习，引导学生在实践中发现问题、主动学习知识、尝试解决问题，在知识与实践的反复衔接中提升创新能力，“张雪机车创始人张雪就是‘学中干、干中学’的典型例子，他没上过大学，但发动机做得很好。我觉得他不是天才，而是他在实践中学懂了就干、发现了问题再学，这样的迭代过程符合人才成长规律。”

今年3月，17岁的深圳高三学生陈广宇‌以共同第一作者身份参与了月之暗面Kimi团队的论文研究与撰写，改写了大模型沿用近10年的底层机制，被马斯克转发点赞。“美国现在一些人工智能大公司不招本科生，他们认为大学的培养把孩子创新思维都给格式化了，所以绕过大学直接招高中生。”王树国坦言，这种变化一度让他感到焦虑，为此他一直在探索如何做好大学教育。

2025年2月，教育部正式批复福耀科技大学为新型研究型大学，明确学校“高起点、小而精、研究型、国际化”的办学定位。2025年该校面向福建、河南、江西、湖南、广西招收首批50名本科生；今年招生规模扩大至100人，招生范围扩大至8个省份。

“新型研究型大学有一个使命，就是把企业和大学的人才双向融合：一方面吸纳企业高端人才进入大学参与育人，另一方面让我们的老师走进产业一线，在实操中补齐实践短板。”王树国表示，“学校不唯论文，老师有成果就撰写论文，没有实质性成果绝不硬性要求发论文；所有科研立足真问题，脱离产业实际的伪课题不予立项，专注攻克别人做不了、想不到、产业刚需的技术难题。”

“评价创新不能仅仅停留在论文发表、专利取得等环节，更重要的是看创新能否转化为现实生产力、能否为社会创造价值。”王树国介绍，福耀科技大学推行项目制实战育人模式，学生从大一开始便在科研导师指导下，参与真实的产业科研项目。

“学校希望孩子们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科研方向，练就真本领。”但王树国也坦言，“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过程非常艰苦，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不是说到工厂转两圈，就是拔尖创新人才了。”

文 | 政协融媒记者 刘敏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