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红

　　五里圳古道上的马队已经离开几百年了，圳里的水在秋的懒散中也没有了绿意，只有被古藤和青苔缠绕着的树木还在秋风中呻吟，走在那被马蹄与行人践踏了千年的青石板上，似乎还可以听到悠长岁月里传来的阵阵马铃声，“叮叮当当”地响彻在整个水庙古老的集市街上与五里圳的古道上。

　　五里圳本没有名，明成化四年时兴修水利，在水庙村至龙潭村路旁开圳引新寨河水浇灌龙潭万亩良山，圳长五里而成，行人多了，慢慢成为祟山峻岭中湘西南下广西的官道和贩盐挑货的要冲。有人说，所有的古道都是茶马古道，因为几千年农耕文化注定了出行都是在驴马上，而今古道上的马蹄、挑夫与河边的纤夫的汗水与血泪已经沉默在历史的长河中，风中飘逸的驿站与凉亭也在残风败雨中落寞。一如五里圳这条盐道、官道繁华不再，终归田野，而承载了湘西南这条瑶山民众出行的茶马古道也在一代一代的盐商马夫中终为历史铭记。

　　五里圳非路出名，却因修圳引水而出名。湘西南挑夫、马队把山货、茶叶运输到广西桂林，再从桂林贩盐返回，从湘西南茶马古道穿过八峒瑶山黄金、麻林两个瑶族乡，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石门关，然后就来到了水庙集镇，穿过五里圳龙潭风雨桥与崀山遇仙桥便是广西，于是在崀山八峒瑶山一带，人们把这条古道叫盐道，也有人说是崀山的茶马古道。后因古道废弃，路边古树参天，终成崀山茶马古道风景。

　　而五里圳边上桀骜不驯的新寨河水，只有在冲出坝后才变得风平浪静，放排的排古佬们穿着粗布织成的短裤，低着头，脚蹬石头手扒藤，苎麻和竹蔑丝织成的纤绳深深地勒进肩胛骨里，和着铿锵的号子，挥汗如雨，一寸一寸往前挪。那沉重的脚步，直把千百年的青石板踩出窝窝，那号子，憋着劲，从胸膛中迸发出来，拉纤时水流越急，号子便喊得越紧张，扣人心弦，而相思的号子却在粗旷中添了几丝情愫。“月亮里我的妹儿哟，嘿哟！让我想儿嘿哟！你要嫁一个哟，是么吆吆嗬！拉纤的汉罗，嗬吆嗬里嗬！要与妹子会哟，嘿哟！妹快来，嘿哟……”这一曲曲相思的号子，夹杂在千年的纤夫号子声与放排歌中，成为五里圳深处渐行渐远的遗韵。

　　从水庙五里圳去麻林，要经过枧竿山村、蒋木山村、石螺村、石门村，从石螺村的井头桥开始，一条古老的石板路因公路建设而荒芜，两旁是低矮的茅草屋，在岁月的蚕食下只剩下一些断井残垣了。随风而动的茅草装点着没落的街道，一群朴实的老人与小孩穿梭在古道上，周边苟延残喘的木板老屋基本没有了人烟。在秋阳的屋檐下，一只老黄狗吐着舌头注视着过往行人，佝偻的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吸着长长的旱烟筒，身边老阿婆的脸像一瓣晒干的橘皮，缺了门牙的嘴微微的张着，静候岁月蹉跎、时光老去。

　　我的童年时光就是在这段路上度过的，上学读书在石螺村小学，每天往返，路上相伴的有匆匆奔走的同学、有挑粮驮运的马夫、有牧牛而归的小伙伴。依稀记得，路边有一个破旧的凉亭为我们遮风挡雨，凉亭上还有我们用铅笔、用毛笔写的毛主席语录。一缕晚秋的夕阳，洋洋洒洒地落在两千多年前的石板道上，映照着历史的痕迹，田地里未收割的稻谷给大地铺上了一地金黄，远处桔园里成熟的桔子给秋增添了几丝芬芳。

　　走一走崀山的茶马古道，青石板上悠悠的铃声，哒哒的马蹄声，早已走得很远，很远……这些远去的记忆，只有在斜阳尽处邂逅，而秋的味道正浓，恰好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轻轻地滑落在崀山的茶马古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