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丕立
前年,朋友光在农贸市场开了个特产店,由于记错了进价,一批甜橙低于成本价售罄。“货物卖完了,折了几百元,还不带跑上跑下的辛苦。”光耷拉着眼皮沮丧地说。
我听到却乐了,想起了自己儿时卖冰棍的一件往事。
那时正值双抢,大人们在田里割稻,水田里打稻机叫得正欢,打稻的、抱稻的、弯腰割稻的人们,身上全是溻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水。我和胖儿几个小伙伴一人背着一个杉木箱,穿行在每张板桶之间,通常一张板桶便是一个割稻的小班子,有十来个人。我们箱子里装着冰棒,有白糖冰棒和绿豆冰棒两种,上面盖一块棉布隔热。
有一次,冰棒厂的绿豆冰棒备料出了错,绿豆少,就按白糖冰棒的价格批发给了我们,一分钱一根。我们几个小伙伴还是按绿豆冰棒的价格卖给了割稻的人,一根卖四分钱。那天我们每人多赚了一块多钱。晚上睡觉前,我的脑海中老是闪现那些向我买冰棒吃的村民的模样,他们满脸是汗,不时用衣袖擦一下快淌进眼里的汗水。踩打稻机的张伯佝偻着背,瘦骨嶙峋,他是最后一个买我冰棒的,手下意识在裤兜里掏摸过几次,最后舔着嘴,开口要我递一支给他。泪水无声地咸湿了我的双眼,一个念头闪进我的脑海里。
第二天,天空万里无云,人走在太阳底下像背着一个火背篓,我是掐着时间在他们上午打尖时赶到板桶旁的。我把前两天赚的钱全掏了出来,进了满满一箱绿豆冰棒,绿豆分量足,整个一支冰棒全是豆绿色。我一走近他们,他们就喊我:“小立,又来卖冰棒了?”我说:“今天不卖,是送,送给你们吃。”他们不相信地说:“为什么?”“因为,送给你们吃比卖给你们吃我更高兴。”我边说边往他们手中塞冰棒,还告诉他们,以前每天赚他们的钱我感觉很开心,但赚着赚着我发觉心里有了不安,不安让我痛苦。现在让他们开心,我的不安便不见了。
光听了我的故事,一下释然了。在人生途中,有“舍”才有“得”,在后来的经营中,他还有意识地舍一些利让给顾客,没多久,整个小城的人都知道了菜市场有那么一个特产店,那个特产店的老板宅心仁厚。
两年来,菜市场很多摊店消失,光的店子不仅存活下来,还扩大了经营规模,不能不说是“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