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觅
《世说新语·赏誉》中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句子:“清露晨流,新桐初引。”清晨的阳光照在清澈的露珠上,露珠上闪闪烁烁光华流动,而梧桐树也刚刚发了新芽,这春日的初初萌发气息呀,真是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这句话出自的原文如下:“王恭始与王建武甚有情,后遇袁悦之间,遂致疑隙。然每至兴会,故有相思。时恭尝行散至京口射堂,于时清露晨流,新桐初引,恭目之曰:‘王大故自濯濯’。”
但这八个字“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实在太耀眼,宛如一颗落在草丛中的水钻,瞬间就吸引了人的目光。
李清照也很喜欢这个句子,于是,在她的《念奴娇》里,一字不动地把这个水钻般的句子嵌进了自己的词里:“被冷香消新梦觉,不许愁人不起。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
在这位千古第一才女的笔下,“清露晨流,新桐初引”依然熠熠生光,让整首词不显得那样愁思万千,而更多了一缕清新的生动。
后来台湾作家张晓风也注意到了李清照的这首词,不禁也为“清露晨流,新桐初引”而怦然心动。她在文中写到:“也许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景观,只是一个序幕初启的清晨,只是清晨初初映着阳光闪烁的露水,只是露水妆点下的桐树初初抽了芽,遂使得人也变得纯洁灵明起来。”张晓风认为,李清照大约也被这光景迷住了,所以她的《念奴娇》里竟把“清露晨流,新桐初引”的句子全搬过去了。“一颗露珠,从六朝闪到北宋,一叶新桐,在安静的扉页里晶薄透亮。”
那些真正的好诗佳句,其实很难被历史的烟尘所埋没。它总会在一番番大浪淘沙中,闪烁出令人心动的光彩,从而被人一再拾起,深深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