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震宇

　　妈妈一个人生活在县城，成了我的牵挂。终于得空回到县城，我要好好陪陪妈妈，还要说服妈妈跟我到市里生活。

　　妈妈去买菜，我也赶紧陪着去。

　　在水产摊，我看到大闸蟹挺壮实的，就让老板挑几个。妈妈马上挡住：“不，不要。”我以为妈妈怕贵，就说：“没事，难得的。”

　　妈妈脱口而出：“你爸胃寒、尿酸高，不吃的。”

　　我愣了一下，但我忍住没说出口。

　　我挽着妈妈又在鱼摊前站住，我要了一条大鲫鱼，这回妈妈没说啥。

　　中午餐桌上的红烧鲫鱼是妈妈做的，我尝了第一口就发现妈妈没放糖，自父亲患糖尿病后，妈妈就不再买糖了。厨房冰箱门上还贴着“糖尿病食谱”。

　　我发现妈妈只夹鱼尾吃，就挑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到她碗里：“吃这个！”

　　妈妈又脱口而出：“你爸吃鱼不会挑刺，鱼肚的肉让他吃。”说完，妈妈自己也发现了，掩饰地说：“你吃你吃，你自己吃呀。”

　　吃完饭，我抢着收拾，把桌上的收音机放到茶几上，妈妈见了又脱口而出：“别动，你爸午睡起来要听空中书场，他喜欢坐这里听……”

　　我扭过头去，不让妈妈看到我的眼泪，肩头也不敢耸动。

　　磨了几个晚上，妈妈终于答应跟我一起到了市里。

　　我们夫妇和孩子都小心翼翼地侍候着老太太，或陪她到外面遛达，或在家说话聊天，闲下来就让她看电视。不想没几天妈妈还是唠叨着要回县城去。那天电视上在播天气预报，妈妈又脱口而出：“天要凉了，我要回去把你爸的棉衣找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妈，爸去世一年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

　　妈妈继续若有所思地说：“他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也不知冷暖，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