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艳华
我曾经三次到过有着“小桂林”之称的夷望溪,每次游玩的路线相同:从兴隆街码头坐船,逆流而上,到水心寨登高望远,然后去大樟树下拍照,最后到江心岛吃午饭,完了返航。每次去,欣赏到的山光水色都不一样,感受和心情自然也不一样。
第一次去夷望溪大约是10多年前,那一天天气阴凉,小船逆流而上,两岸的居民很多,菜地稻田密集,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不过是坐坐船而已。在机器轰鸣声中,大伙在小船内聊得热火朝天,我静静地坐在船舱靠窗的位置,恹恹欲睡。只有遇到急流的地方,水花溅起老高,明晃晃的碎珠还来不及落下,这个时候从小窗伸出手去,拾掇几颗在手心,换取一时的欢娱。
船行约20分钟,便有一座高山泡在水里,那就是水心寨了。听说水心寨有一段历史传说,山顶上建了几座小庙,供着几尊大菩萨,游船每每经过这里都要停靠一会。我们的船到了码头,一些游客笑着、闹着,沿着翠竹掩映的石阶去登山了。我没有那雅兴,回望着两山夹杂的流水,心里不免嘲笑把这里冠以“小桂林”的狂妄来。
驶离水心寨,我靠着窗户打着盹。就在似梦似醒间,一股冷气从窗外涌了进来。气温骤降,仿佛进入异境。我匆忙奔向船头,啊,可真是闯进了一处绝妙的异境呵。江水真绿啊,比漓江更加清澈、更加澄净,它绿得那么鲜,那么浓,像一块闪着光的翡翠,又像一条微微抖动的绸缎。山和水浑然一体,仿佛凝固成一幅绿色的画卷,我们就在这画卷里头。又像是走进了一个绿色的梦,忘记了船在前进、水在后流,忘记了云淡风轻、蝉唱鸟啼,渐渐地更像是迷失在一块碧绿的琥珀中。只有那水里的藻草,微微地扭动着身姿、羞涩地露出娇态,才偶尔让人觉察到自己的心还在跳动,血液尚在流淌。
我被这醉人的佳境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此后我一直怀念着它,第二次到夷望溪的时候,我最急切地就是寻觅它。
那是8月的一个阴雨天,我们的船行了一段时间,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而我早已驻足在船头,翘首以待。船越往前行,两岸居民越少,江面上雾气越浓,人渐渐地产生了一种逃离人间、误入仙境的感觉,不禁令我想起张华的《博物志》来: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来去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至一处,有城郭状,屋舍甚严,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此人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郡问严君平则知之。”后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此人到天河时。
就在我独自凝神想入非非时,江面的薄雾中一个黑影晃晃悠悠地漂浮而来,并逐渐清晰:原来是一个老头泛着一只小竹排。“波面淡云开,仙槎天上来”,一只白鹭画着弧线从他头上翩然飞掠。哇,我们果真是到了天河……
今夏,天气晴朗,气温较高,这是我第三次到夷望溪,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我期待着。我们坐在船的2楼,在简易的篷架下迎风而行。大约走了几公里,江水由绿变黄——那是上游下雨的缘故。阳光笼罩着水面,仿佛镀着一层鎏金,而两岸的山,这时变得异常引人注目了。
那山,的确配得上“小桂林”的称号,有的像剑一样笔直地倒插在江中,剑刃光洁锋利,似长年磨砺;有的三三两两相拥而坐,头上系一条红绳,脚下拖两道流苏;有的袒露着胸脯,中间纹了一个手印;有的远远地躲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似低头浣纱,又似在哄着待睡的孩子;有的面带微笑,有的相谈甚欢,有的怒气冲冲,有的策马扬鞭……它们在一片金光闪闪中,把秀丽多姿的自己装扮得富丽堂皇,向游人表达着最诚挚的致意。
“美不美,家乡水!”有着“小桂林”之称的夷望溪,任谁都会被它的美所折服。以后无论还会去多少次,我是再也看不够那热情洋溢的山,赏不够那柔情泛滥的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