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简媛的新小说《棘花》出版了,作为老朋友,我们都感到很高兴。在一次聚会,她喝了点酒,有点兴奋地对大家说:“棘花,学名金樱子,蔷薇属野生灌木。四月开白花,有如山野里不羁而坚强的灵魂,灿烂开放在向阳的山野、溪畔、路旁、岩上。因其从枝条到果实都多刺,湘中梅山人喜种植在家门前筑成篱笆。”显然,简媛的“棘花”是一个隐喻。
荆棘,多刺,是南方常见的野生植物。在大山里很常见,人迹罕至的地方往往荆棘密布。我喜欢读历史典籍,先秦时期,楚人用荆棘围家自卫,相当于今天的围墙。在古代,一方面,开疆拓土,扩大生命空间,要披荆斩棘。一方面,保护生命空间,要以荆棘自围。翻检古书,发现有“棘心”。《诗经·邶风·凯风》云:“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这是我国文献中现存较早的一首写母爱的诗歌。虽然此“棘”非《棘花》之棘,可我由此生发了联想。
棘花,棘之心也。《棘花》中的“棘心”又是什么呢?我想,应该是书中主人公杨素的“心史”,也是简媛的“心史”吧。《棘花》通过杨素对前世今生的回溯,“一心”感现,照见真谛。因此,我认为《棘花》是一部女性德化的心史的杰作。
杨素生于山野之“客界”,从小生活在“不重要”的“边缘”。杨素本是纪鹰、墨兰的私生子,遭王荆花、杨楚欺瞒抱养,自幼身世不明,被抛入了“不重要”的“边缘”。考上大学,当了一名肛肠科医生,而在医院里,她与其科室又是“不重要”的“边缘”。在婚姻生活之中,她也走向了“不重要”的“边缘”。
山野之棘花,到处都是,往往被看成“不重要”的“边缘”的植物,但是,生命力顽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杨素总是回到老家“客界”,永不屈服,总要找到人生的“礼门义路”。
杨素来到城市里读书、工作、生活,脱离了农村,成为了城里人。她是“冷美人”,在婚姻、家庭、工作上,如何“安心”呢?荆棘,有刺,靠得太近,相互伤害,并且忽视了“需求之无穷”。周亚宁嫌弃妻子杨素的工作,也嫌弃自己的工作与婚姻、家庭生活,追求刺激、牛逼,逃离出国了,也背叛了杨素。在周、杨冲突的过程之中,出于尊严之自卫,双方都不愿意妥协,周亚宁逃往新疆,杨素“失明”,幸有纪鹰出面,劝慰周亚宁回到杨素身边。
读了几遍简媛的《棘花》,书中对杨素“失明”的处理,可与世界名著《包法利夫人》媲美。可见,简媛有传统文化、民俗文化的高级修养。我想,杨素的“失明”,既是对性爱、婚姻“不应”的焦虑与恐惧,也是自我惩罚、逃避现实,更是凤凰涅槃、回归本心。通过“阉割”“失明”,实现心灵德化,可谓“作茧自缚”以求化蝶而飞。杨素“失明”究竟是什么意思?书中写到杨素回溯到“棘心”之后,戛然而止,留下无数的悬念。我们可以好好读读。
文 | 王启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