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和回家，都得经过县城青阳路。三年前街道拓宽亮化后，利用一处拐角的空隙地，建起了书吧，门楣上“青阳·汉香书吧”几个朱红字，很是引人注目，“汉”自然是指县城汉寿。阳光从落地的玻璃窗漫入室内，明亮便携手各类书籍，把读者挽留了。现如今，这座洞庭湖西滨十几万人口的小城，以街道或社区命名的惠民书吧，已经有十来家了，有人一语双关地说：“是政府向市民‘书’送的红利。”

当纸质书受到互联网冲击时，必然会出现拐点，正如眼前街道的拐角处一般，怎么走，人们自有选择。很多时候，我径直走进书吧，哪怕只是扫描几眼，碰触一下书脊，也觉得体味到了她的气息。

今年暮春一个周六上午，我经过这家书吧，推开原木色双合门，乳白色墙面上“自知的灯为你点亮”一行字跳进眼帘，让人怦然心跳。我习惯性走向文学区，在小说、散文书架前驻足，时不时抽出一本熟悉的书翻看几页。在儿童读物区，有一对母女挨坐在条凳上，各自捧着一本书。这位母亲在城区一家生活超市上班，是趁休息日来看书的。此前她也带女儿来过，尽管家里也下载了电子图书，但觉得纸质书报更便于精细化阅读，体验感要高于电子书，知识汲取更全面。她的话，我深以为然。我细瞅了几眼，她看的是《红楼梦》，不到10岁的女儿则捧着一本童话书，有时会指着书页问一句，母亲即刻低头轻声解答，画面让人动容。这当儿，一片银杏树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女儿书页上，她惊叫起来：“妈妈，叶子抢我（的）书看。”母亲微微一笑。

在报刊区，两位老人坐在“老读者专用座”翻阅报纸，偶尔还将某些句段摘抄在小本子上。这是我第三次在这里遇见老两口，老先生告诉我，家里也订了几份健康养生和文摘类小报，但哪有这里的齐全？就把老伴从麻将桌上扯过来，顺便也活动了身子骨。

在书吧南角，我遇到附近小区的退休教师谢先生。他说孙子读初一了，平时课程多，没空去书吧，趁今天放假，带他走进来看看。

是啊，阅读的种子，就是在这样的母女、爷孙陪伴中，播撒在孩子心田的。谢先生后来问我：“朱委员，那天我在青阳书吧找到本县的乡镇志，你是编辑之一吧？我老家一名抗美援朝战士怎么没有收进书里？”我钦佩他看书的细微，也委婉地做了解释。现在想来，倘若没有布设这家书吧，谢先生要看到那部本土志书，机会恐怕就微乎其微。

每次到书吧，我遇见的面孔不尽相同，他们求知的渴望却都一致。阅读是成本最低的知识漫游，每个人都能做到，让脚步慢下来，共享一段静读时光，对大人、对孩子，何尝不是两全其美呢？

生活乃至人生旅途，总会遇到一些拐点，我不否认，沿着拐角处前行，也有另一片星空。于我而言，很多时候习惯进入书吧逗留，即使未曾路过，门楣上的字也不时闪现眼前。三年了，那色泽鲜红如昨。

文 | 朱能毅（作者系汉寿县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