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湖南作为红军长征历时最久、行程最长、经历战斗最惨烈的省份之一,见证了寨前誓师、通道转兵等关键历史节点,三湘大地上矗立起众多长征纪念碑。湖南政协融媒策划推出“丰碑·长征路上”系列报道,旨在通过寻访湖南境内的长征纪念碑,挖掘背后的历史细节与时代回响,展现长征精神在新时代的赓续与传承。
——编者

红六军团长征誓师纪念广场。
罗霄山脉深处,沤江与汶江在桂东县寨前镇交汇。江水绕过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滩边矗立着一座庄重的雕塑——红六军团誓师西征纪念雕塑。它与青山为伴,与流水为邻,静静守望着这片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土地。
这座雕塑通体由花岗岩雕琢而成,高6米有余。最上方是一面石质军旗,旗面舒展,指向远方。军旗之下,一组红军将士的群像次第展开:走在最前面的指挥员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望远镜,目光望向远处;身后的战士们身姿低伏,仿佛一声令下便要冲出去。队伍一侧,一匹战马前蹄腾空,把当年出征那一刻的紧张与激昂,凝固在了石头上。
转过身,雕塑后方是一面长长的浮雕墙,砖红色仿古肌理上,红军夜渡沤江、穿行于崇山峻岭的画面层层叠叠,像是在讲述那场跨越数省的战略转移。再往雕塑前方看,一幅红六军团长征路线图镌刻在石砖上,路线图一侧有青石栏杆环绕,栏杆内用烫金字体复刻着毛泽东《七律·长征》的手迹,笔力苍劲,与不远处滔滔江水遥相呼应。
雕塑所扎根的这一广场,正是当年红六军团誓师西征的原址。

位于桂东县寨前镇的红六军团誓师西征纪念雕塑。
为中央红军大转移“探路”
时间回到1934年夏天。当时,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形势日趋严峻,湘赣苏区的中心区域已被国民党军队占领,红军的处境十分艰难。为保全红军有生力量、策应中央红军即将开始的战略转移,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作出重要决策:派出一支部队先行西征,深入湖南腹地,摸清敌情、探明路线,为中央红军的大转移“探路”。
这支部队,就是由红十七师和红十八师合编而成的红六军团,共9700余人。随军行动的最高领导机关是由任弼时、萧克、王震组成的军政委员会。任弼时任军政委员会主席,萧克任军团长,王震任政治委员,李达任参谋长。
1934年8月7日,红六军团从江西遂川横石出发,开始了艰苦的突围西征。部队冒着酷暑,昼夜兼程,连续突破敌人四道封锁线,于8月11日中午抵达桂东寨前圩。由于部队连续行军,伤病员增多,红六军团决定在此短暂宿营,并筹备粮食。
8月12日上午,在寨前圩旁的河滩上,红六军团召开了连以上干部会议,庆祝突围胜利,并正式誓师西征。会上宣布了中共中央军委关于成立红六军团领导机关的命令,明确了军团长、政治委员、参谋长等任命。会议向全军阐述了西征的目的和任务,号召将士们不怕艰苦、连续作战,为完成战略转移任务而奋斗。
当地老人回忆,红军在寨前镇严格遵守纪律,没有住进老百姓家里。战士们上门板、打地铺,借了村民的门板,用完后逐一归还。部队在镇上购买粮食和猪肉,按价付钱,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那天夜里,队伍从寨前出发,冒着大雨向新桥方向行进,长长的队伍沿着山路蜿蜒了将近3公里。
此后两个多月,红六军团经资兴、郴县、桂阳、新田等地,渡过湘江,进入贵州。1934年10月,部队到达黔东印江县,与贺龙领导的红三军胜利会师,完成了战略转移任务。
萧克将军后来回忆这段历史时说,红六军团突围西征,比中央红军早了两个月,为中央红军长征起到了先遣探路的作用。红六军团沿途及时向中央报告了地形、民情、敌情,为中央红军选择转移路线提供了重要参考。
烽火远去,精神长存
红六军团从寨前出发时,全军9700余人。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转战,到达黔东时,部队减员严重。最终到达陕北时,这支队伍仅剩下不到600人。
这不到600人中,走出了97位将军。其中萧克、王震、李达、甘泗淇4人被授予上将军衔。任弼时后来成为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是中央五大书记之一,也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工农红军的主要领导者之一。
在寨前镇的广场上,有一座三层楼高的纪念塔。据本地老人讲,当年在这个位置曾有一座哨兵台,哨兵台旁边是垛场和戏台,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1956年,一场洪水导致汶江改道,戏台和哨兵台被冲毁。如今,结合纪念性和文化性重新修建的纪念塔,已经成为寨前镇的地标性建筑。
广场的位置选在寨前镇的商业中心,这本身就有讲究。广场左侧,是易地扶贫搬迁的安置点,87户336名偏远山区的贫困户在这里安了家。广场整体采用架空结构——脚下就是镇上的农贸市场和停车场,地面上划出123个停车位,还摆了300多个摊位,专门留给脱贫户卖菜卖农产品。周边一些工厂和作坊,也给搬迁群众提供了就近务工的机会。一个纪念广场,同时“长”出了菜市场、停车场和就业岗位,这在别处不多见。
广场的设计思路,可以概括为“一个中心,两条轴线”。中心是红六军团的西征路线图, 1934年8月从寨前圩出发,经汝城西进,到嘉禾、宁远、道县,9月全军抢渡湘江后到达丹口地区,中旬在绥宁遭阻,后进入贵州,10月与红三军在印江县会合,完成了战略转移任务。
两条轴线分别是“文化墙—雕塑—长征大道”构成的主轴线,以及“进口—灯塔”构成的次轴线。雕塑后面那面长长的文化墙,用七个主题回答了红六军团为什么能成功突围:从农民赤卫队的蓬勃兴起,到湘赣苏维埃政府的成立;从红军依托湘赣边界地形开展游击战,到第三、第五次反“围剿”的艰难历程;从土地改革后农民拿到土地时的喜极而泣,到部队最终穿过封锁线。这几个画面连起来看,就是一部浓缩的红六军团奋斗史。
如今,汶江水日夜流淌。一座雕塑,就这样融入了小镇的日常生活,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清晨有人在这里晨练,傍晚有人在这里散步,节假日有人在这里拍照留念。
90多年过去,炮火与硝烟早已散尽。但那支从寨前出发的队伍,那场仓促却决绝的誓师,那种在绝境中寻找希望的勇气,依然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它长成了广场上孩子们的笑声,长成了脱贫户摊位前的吆喝,长成了每一个清晨从这里出发的人们脚下的力量。
沤江与汶江仍在交汇处奔流,一如当年红军前行的脚步,从未停歇。
文 | 政协融媒记者 邹嘉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