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十几年书读下来,会遇到很多老师,但能当得起“先生”二字的却不多。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能被叫作先生,说得通俗一点,所谓“先生”,多半是指那些资格比自己老、学问比自己好的人,正所谓“达者为先,师者之意”。
在我初入校园时,就曾遇到一位先生,他人好字好学问好,堪称“德高望重”。我小学是在村里读的,只要在村里说起“长先老师”,没有不知道的。对于这个人口不足1500人的小村庄而言,他无疑是博学的象征,也只有他当得起“先生”二字。小孩子不好直呼老师的名讳,便减了一个字,叫他“先老师”。
先老师身材魁伟,面上自带二两白酒,用《三国演义》里的话来形容当是“面如重枣”——脸上的肤色如熟透了的红枣,可知其红光满面的程度。先老师相貌威武,却十分和气和风趣,不管对谁,他讲话做事从来不摆架子。因为学问深厚,先老师讲课鲜少翻阅课本,知识信手拈来,典故张口就来。除了语文课,他还教我们画画、书法和体育。
不过,我们更爱听他讲故事,他讲书中的故事,也讲书本外的故事。农村的孩子视野窄,先老师的肚子里装着许多我们平时接触不到的知识,他上课时即使是再淘气的孩子都坐得端端正正。与先老师熟悉后,我们常去他家中玩,也因此在他家的阁楼上翻出了“海量”的库存。先老师甚是大度,任我们自取阅读,于是,小小的阁楼成了儿时最向往的乐园。
我爱写文字,大抵也是受他的影响。一年暑假,我忽然迷上了写东西,60天写了40多篇稿子,诗歌、散文、小说,兼而有之。其实,确切地说更像小孩的涂鸦。但先老师说我写得很好,还在课堂上表扬了我。粗鄙文字有人欣赏,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因为这一声“好”,我开始了最初的文学尝试——从田间插秧写到云中打斗,年少无知什么都敢尝试。在先老师的鼓励下,我用文言文写了一篇短文,拿了一个小奖,那是我拿到的除“三好学生”以外的第一个奖。
小学毕业那天,月季花开得正艳,分别在即,同学们都忙着合影留念,唯独忘了跟先老师拍合照。毕业以后,每次从老师家门口经过,想要进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静静地看两眼,然后匆匆走过。学生仰望老师,后生仰望先生,心中的敬意不因时光流逝而变浅一分一毫。
文/潘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