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清云尽，空天万里霜。”寒露过后，秋已暮，天气愈凉，冷空气来袭，露结为霜，秋天最后一个节气霜降如约而至，万里大地一夜霜白。

霜降来临，诗人登高、赏菊、吟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河边芦苇苍苍，多情的恋人寻觅着在水一方的伊人。“荷倒千池萧瑟岸，棉白万顷采收忙”，说的是勤劳的老农无暇体会这诗意的秋霜，他们要忙着秋收。

霜降是农事上的一个重要节气，它是秋季的结束，也是农事的收尾，这时候大江南北，呈现一片繁忙景象。俗话讲“霜降杀百草”，下霜对农作物的影响非常大。我的家乡在东北，第一次降霜来得早，由于闰月和气候的千变万化，从寒露到霜降都有可能下霜。每年下霜的前一天，大家紧张而忙碌，豆角、辣椒、黄瓜、茄子等不耐寒的蔬菜要及时采收，如果遭遇霜打，这些不耐寒的蔬菜就全报废了。一场霜，一切归零。

中秋过后，冷空气频繁来袭，温度慢慢接近零度，能够准确判断是否出现降霜并不容易。父母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靠天吃饭，自然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父亲说：“鬼子姜开花要下霜。”这只是一种参照。天气变冷，但是阴雨绵绵则不会下霜，不必收菜；如果冷雨过后天气骤晴，必然下霜。赶上半夜雨停云开，摸黑也要把这些不耐寒的蔬菜连秧拔起，堆在一起用塑料布遮盖起来。小时候，我常常在睡梦中被父亲拖起来去参加“抢霜保卫战”，星月光寒，霜风刺骨。我睡意朦胧，哆哆嗦嗦地一边拔菜秧一边埋怨：“就不能等明天再收吗！”第二天早起，站在庭院里四顾，原野、菜园和屋顶，霜白一片，一家人庆幸这一场夜战没有白费。

当然经验也敌不过千变万化的大自然，有时候冷空气来袭，提前一天把蔬菜全部采收完，但是第二天清早只是轻微一点霜花，这让全家人后悔不已。还有一年，以为能躲过一场冷空气，结果却下了一场酷霜，母亲愁眉不展，心疼不已。等到太阳出来晒干了霜露，豆角、茄子、辣椒全部打蔫儿，母亲不忍丢弃，便摘下来，用开水焯了晒干或直接炒着吃，不仅口感变差了，还有一股冻腥味，难以下咽。

霜降虽然会对农作物产生危害，但也不必厌恶它，这是季节的轮转，是大自然的规律变化。霜降对农作物也是有好处的，农谚说：“霜打蔬菜分外甜。”经霜之后，萝卜变得又脆又甜，柿子脱去了苦涩。还有谚语说：“十月多霜，粮食满仓。”十月降霜说明节气规律，必定是个大丰收的年份；十月无霜的反常年份，反而让人不安。

霜降也有利于秋收储藏。降一场霜会加快风干，便可以大面积收割，放心入仓。霜降后大田作物开始进入秋收的攻坚阶段，耐寒的白菜、萝卜、大葱、油菜也要尽快收获储藏起来。

霜降是秋天的终结，但它不是一个句号，而是一场农事的感叹号。站在霜降之下的秋野里，回望这一年春种夏锄秋收的繁忙日子，汗水已化成了丰硕的秋实，没有什么比粮食满仓更让人欣喜若狂。霜降过后，将迎来一个银装素裹的冬天，温一壶老酒，烤着炉火，慢慢品味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文 | 张西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