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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援鄂精神科护士,在帮助患者的同时,她坦言——“我也有想哭的时候”
发布时间:2020-03-20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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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声报记者罗艳芳


  连日来,援鄂医疗队分批撤离。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临床护理学教研室副主任、副主任护师陈琼妮和她的队友们依旧坚守在武汉。


  2月21日,46岁的陈琼妮作为湖南派出的国家心理医疗队50人中的一员,随湖南省第五批援鄂医疗队驰援武汉,她所在小组工作地点是武昌方舱医院。


  3月10日,武昌方舱医院在运行34天后宣布休舱。陈琼妮与队员们又迎来新的任务,负责一线医护人员的心理保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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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疫”时间“满月”,作为精神科护士是如何开展工作的?她们又经历了什么?陈琼妮分享了她的工作感受。


  “要让情绪有一个出口”


  疫情发生后,很多患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应激反应,尤其是疫情严重的武汉,亟需专业心理健康服务。


  湖南援鄂国家心理医疗队奔赴武汉后,被分到4家方舱医院和5家定点医院。其中,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共派出15人,包括10名精神心理医生和5名精神科护士。陈琼妮告诉记者,护士队伍均是湖南省心理护理专科护士培训的主要师资,同时也都是心理咨询师,在病人的团体治疗、心理评估与个体心理咨询方面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在医生的指导下对住院患者和医护人员进行心理评估和咨询,并安排一些放松、减压团体活动。另一方面培训和指导临床护士识别和应对患者的一些焦虑、恐惧、睡眠障碍、躯体化反应等方面的问题。对于一些处理难度较大、情绪反应较严重的情况,则由医生一起进行诊断和指导,看看是否需要医生进行心理治疗或药物干预。


  “第一次进舱就发现因为要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护目镜等,裹得严严实实的,跟患者交流起来特别困难。”对于主要靠“说”工作的心理工作者而言,很不利于开展工作,不仅很难听清患者的声音,讲话也非常费力,“患者也看不到我们的表情,带给病人的感受不是很好,另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是,话说多了口罩还容易松动。”


  于是,队员们迅速调整工作方案,刚到达时条件有限,大家就先把自己的个人电话留给病人。然后根据现场了解到的病人特点和临床工作情况,再制定各种工作流程、内容和操作细节等。随后还制作了各种海报,告诉病人可以随时找到心理医生和护士。


  “病人往往很难迈出第一步,前两天主动来咨询的并不是很多。”陈琼妮和队员们便深入医院做调研,发现病人倾诉的欲望其实还是很强烈的。


  于是,陈琼妮就带领几位护士采用电话沟通的形式一一对病人进行心理查房和评估,充分倾听他们经历疫情以来的各种遭遇、困难和感受,并给以他们共情、支持和鼓励等。对于一些严重的情绪问题或精神科问题就会请团队的医生指导处理。


  武昌方舱医院接收的都是轻症患者,30余天时间里共收治了1100多名患者。


  有的一家人在不同地方治疗,难免会有很多的担忧和无助,有的病人甚至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一个活动能力完全不受限的人,隔离在有限的空间里,一旦有人出现负面情绪时,很容易传染。要让这些情绪有一个口子发泄出来。”在陈琼妮看来,心理援助就是能够有一个途径,让他们把积累的压力和情绪得到释放。


  “有些患者,特别害怕睡觉,有些人对愈后很紧张,对他们来说,这种特殊疾病带来的种种不确定性,让他们倍觉煎熬。最长的咨询电话打了近三个小时,我们都不忍心打断。”陈琼妮介绍,他们还会指导里面工作的临床护士一起给病人开展各种音乐治疗、绘画治疗、叙事治疗等团体治疗活动。


  陈琼妮也观察到,经历这次疫情,患者对医护人员充满感激,更深切地感受到国家制度的优越性。“这些体会以前可能没有这么深,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教育。”


  “医护人员压力特别大”


  疫情面前,医护人员是逆行的战士,也是普通人。


  在武汉,医护人员由于长时间高强度工作,难免身心疲惫。方舱医院休舱后,陈琼妮和两位组员主要负责一线医护人员的心理保健。


  陈琼妮坦言,身处一线的医护人员,大多数表面上都说自己很好,但实际上他们的内心也积压了很多的情绪,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有的医护人员甚至出现过整晚睡不着觉的情况;团队领导的压力更大,因为他们承受的更多,除了要安排每一项工作,还要对每一位队员的健康和安全负责。


  在陈琼妮看来,这不是他们本身的问题,而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但在医护人员中开展工作遇到的阻抗更明显,一开始我们都是试探性的通过短信与他们交流,我至少发了上千条短信。但这给特殊时期的心理干预增加了难度。一方面无法通过语气语调、表情、肢体动作洞察他们的内心;另一方面,我们则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在文字上。”


  陈琼妮介绍,慢慢熟悉以后,有的医护人员放下了戒备,愿意进行电话沟通。如果问题有些严重的,就会征求他们的意见提出见面,请医生一起到他们入住的驻地面询评估,商讨进一步的处理措施。


  在陈琼妮看来,护理团队更需要心理关怀,他们离患者更近、相处时间更长,大部分都是女性,对于家里的牵挂可能更多,心思可能更加敏感,心理承受能力可能也不如男性。同为护士,对于护理人员的心境,陈琼妮更能感同身受,“这些护士太可爱了,让人感动又让人很心疼。”


  “心理医疗队的医生和护士每天都有会诊,根据不同的症状特点对症施策。同时,我们线上和现场两种干预途径24小时都在线。”陈琼妮说,医护人员都互相体谅,真正凌晨以后咨询的并不多。


  “我也想家,我也有想哭的时候。”陈琼妮一直认为替代性创伤(注:指专业心理治疗者因长期接触患者,受到了咨访关系的互动影响,而出现了类似病症的现象,即治疗者本人的心理也受到了创伤)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到武汉以后,她深深体会到了这里的患者和医护人员的不容易,其实也在不知不觉地影响着自己的情绪。


  “很多同来的心理医疗队队员,也会受到不同的影响。可能是同为医护人员,能够感受工作环境、工作压力带来的影响,情感会要付出得多一些。”


  对此,医疗队每天晚上都会通过钉钉群进行讨论、交流和督导,及时处理面对的问题,“对团队来说,这也是一个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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