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一个普通的休息日,青年教师彭敏迎来了学习充电的日子。每个周末,她都会准时出现在长沙的一个古琴课堂,学习古琴弹奏。她说,琴弦拨动间总能找到令精神舒缓的“心灵枕头”。
谁说“非遗=老气”?越来越多承载着历史记忆的非遗项目,正在年轻群体中掀起新一轮“文艺复兴”。
年轻人扛起传承大旗
湖南湘绣博物馆外游人如织,研究室内,年轻的身影正以针为笔、以线代墨,在针尖起落间进行跨越千年的技艺接力。
“第一次遇见湘绣就一见倾心。”“90后”彭娟回忆起初次接触湘绣时的情景,眼里依旧闪烁着光芒。2006年,在湖南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就读服装设计专业的她毅然决定转至湘绣专业。2008年,彭娟作为首批校企订单式培养的“90后”湘绣传承人之一,入职湖南省湘绣研究所,成为这项古老技艺的年轻守护者。
非遗项目后继有人,源于培养模式的创新。2006年,湖南工艺美术职院开设湘绣专业,聘请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湘绣代表性传承人刘爱云担任专业带头人。如今,大批“90后”“00后”接过接力棒,为古老技艺注入新鲜血液。目前湖南省湘绣研究所“90后”传承人占比近九成。
湘瓷、小郁竹艺、侗锦、花瑶挑花……一批一度步履维艰的湖南传统工艺、非物质文化遗产,在这所职业院校的努力下,有了年轻的传承者,也正书写着新的时代图谱。
1993年出生的谭子林将泥巴玩出新高度——在传统陶瓷拉坯技艺的基础上自创“谭式拉坯八法”,解决了拉坯难、学时长的问题,将学习周期从三年缩至一年半。为了将多元的陶瓷文化融入一次成型拉坯技艺中,谭子林跑遍全国50多个窑口,反复实践各种器型,将瓶类高度由原来的40厘米提升至100厘米,盘碗直径由原来的30厘米突破至80厘米,实现快、精、准、薄的工艺目标。2021年,谭子林荣获第七届全国陶瓷行业职业技能竞赛(陶瓷手工成型工)总决赛第一名,被人社部授予“全国技术能手”称号,填补了湖南省在此项赛事中获得至高称号的空白。

暑假期间,小朋友在湖南雨花非遗馆体验漆扇制作。政协融媒记者 王宇轩 摄
创新传播让非遗焕发新生
台上,白发苍苍的老艺人支起影窗,灯影里刀马翻飞、唱腔夹杂一丝落寞,台下,观众席零零散散。这样的演出画面曾是不少非遗技艺的常态。
如何让这些优秀非遗技艺避免沦为博物馆的静态陈列?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文艺学硕士研究生龙心怡给出的答案是——打造非遗经纪人。过去5年时间里,她跨8省组团,联动14名大学生,用数字化技术破解皮影戏传承难题,发展新型传承模式。
“要让更多年轻人看见非遗,需要更‘炸’的表达方式。”在龙心怡团队的努力下,复刻商皿方罍纹样的镂空皮影被制成盲盒、团扇、眼罩等生活化产品;年轻人可线上完成数字拜师仪式,直接对话传承人;帮助道情皮影戏传承手艺人打造直播账号,单场观看量突破10万……古老的皮影戏走入寻常百姓家,越来越多的非遗传承人也得以实现可持续就业。
短视频、直播、微短剧等新媒介方式也让更多非遗传播实现破圈。今年5月,主播“小万姑娘”发布一条抖音视频,让濒临失传的邵阳布袋戏重获关注。视频发出后,播放量超3亿次。传承人刘永安的抖音账号从19人激增至27.7万。天南地北的网友涌入直播间,让藏在深山数十年不为人知的邵阳布袋戏在云端绽放。
“年轻人不是不喜欢传统非遗,而是缺乏接触场景和情感共鸣点。”在湖南女子学院美术与设计学院教师汤橡看来,当前众多非遗项目面临的核心矛盾是“传统技艺”与“现代生活”的断层。而Z时代的年轻人们,正在用更新潮的方式,让非遗以更轻盈、更可感的姿态走进生活。

在湖南省湘绣研究所,传承人中“90后”占近九成。政协融媒记者 王宇轩 摄
非遗新经济的青春活力
暑假期间,湖南雨花非遗馆也进入火热时刻。扎染、漆扇、剪纸……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小朋友前来体验。99元可选4个非遗项目,换来的不仅是一件件独特的成品,还是一次次奇妙的非遗体验。
当下,年轻群体正成为非遗消费主力。国家级非遗岳州扇制作技艺第四代传承人杨逸介绍,超40%的订单来自年轻人。当“00后”愿意花300元购买一把非遗扇子时,传统工艺的温度正通过消费转化为独特的情感价值。
2015年,“85后”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师裴立华历时5年时间,集结全国花艺、茶艺、香道等领域的手艺人,创立长沙首家茶花乡琴四雅文化培训学校。传统的非遗项目,新颖的传授方式,吸引了众多学员前来学习。在裴立华看来,非遗体验项目备受追捧的背后,并非只是“文艺复兴”这么简单,非遗独特的文化内涵所带来的情绪体验难以被替代。“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消费非遗的同时,也完成了一次与自己和过去的对话,成为一种自我疗愈的生活方式。”裴立华说,“用年轻人的话来说,是‘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汤橡认为,非遗项目最好的传承即利用,不少人愿意为有温度、有情感价值的非遗手工艺品和体验买单。
在湖南省湘绣研究所,年轻传承人开发出首饰、挂饰、收纳盒、冰箱贴、台灯、充电宝等文创产品,以亲民价格拥抱市场。
非遗新消费的崛起为传承带来新机遇。汤橡表示,这使非遗不再是博物馆里静态展示的“老古董”,而成为可持续发展的文化产业。同时也让非遗从文化符号转化为年轻人的生活方式选择,实现“活态传承”与消费增量的双赢。
□ 政协融媒记者 易永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