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读:它就像蓝色妖姬,对着巴朗山,对着冰雪世界,扬起了高傲美艳的头颅。
从老路返回主路,我们决定去翻一翻巴朗山垭口。
去往垭口的老路极少有车。蓝天上大团大团的白云在游走,山顶是连绵的洁白,有六只雪鸽在云与山顶间穿梭。山坡上牦牛在啃草,刚出生不久的小牛犊藏在妈妈肚皮下喝奶;还有更悠闲的,懒懒地卧在道路中间聊天,仿佛路是为它们而修的,车来也不起身,司机不得不下车去毕恭毕敬地请它们让路。它们在山坡各处,甚至接近雪线的地方都留下了足迹。每一处沙砾,每一丛灌木,每一束野草都有它们走过的印痕,那一堆堆的牛粪便是证明。
让人既遗憾又欣慰的是,每一堆牛粪旁边,无一例外都插着一朵鲜花。野蜂还在花丛中流连,头顶忽然爬上一朵乌云。很快,冰雹和雪粒便劈头砸下,接着一阵大风横扫过来,中间夹杂着牛粪粒、雪粒、花瓣、鸟的哀鸣,以及野蜂的翅膀。可怜的野蜂,冒死飞上这海拔4000米的高山,还没尝到高山美人的味,就命丧风暴之口。

《文史博览·人物》2026年第5期 《巴朗山恋曲——蓝大翅鸲》
哀鸣的小鸟是粉红胸鹨,躲在岩石缝隙中发抖。而有两种鸟,雪鸽和红嘴山鸦,一白一黑,却在风雪中惺惺相惜,成了患难之交。风雪对雪鸽来说就是一场幸福的毛毛雨,它们一刻也不曾停止在风雪中穿梭,享受风雪的拥抱、抚摸,俨然孩子享受母爱。风暴来之前,一对红嘴山鸦一边晒太阳,一边悠闲地在牛粪堆里挑食,一边唱着山歌。风暴一来,山坡上陡然间冒出了它们无数好兄弟。兄弟们集聚一团,一次次从山坡上起飞,又一次次冲到风雪中,既无队形,又无阵法,更无口号,像一盘散沙,被人随手一扔,丢到空中。然而,借着风势它们竟然冲至海拔5000多米的雪山之巅,然后像鹰一般盘旋,向群山发出胜利者的欢呼。也许,对付自然的手段就是毫无手段,顺势而为,顺势而飞。雪鸽和红嘴山鸦可以称得上此中高手。
越往垭口走风越大,冰雹和雪粒变成了片片雪花,漫山狂舞。大雪迅速将山坡涂成一片银白,除了那些高山美人美丽的脸庞还在雪面上发光外,山坡上似乎再没有其他活动的生命。然而大雪中还有高山岭雀欢唱的歌声。它们实在是太平凡了,风雪裹着它们飞舞,就像裹着土坷垃一般。它们又实在是太不平凡了,和麻雀一般灰头土脸的小个子在风雪中蹦跳起来就像落入凡间的小王子在跳踢踏舞。你不得不佩服它们,那真是一群勇敢的“高山小麻雀”。
好像除了高山美人,敢于搏击风雪的都是一群其貌不扬的家伙,蓝大翅鸲的出现,就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打破了这一局面。
它是跟着高山岭雀一起出现的,就像天上掉下的一块蓝色翡翠,踏着风雪的音乐节拍,翩翩而至。雪花狂舞,尽情地抽打岩石、灌木、草丛,但到它身上时,却是轻飘飘地,温柔地亲吻它,再悄悄地从它美丽的蓝丝绒衣上滑落。整个山坡就像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高山美人花枝招展,小王子们卖力地跳着踢踏舞,雪花飘飘营造了一种圣洁而浪漫的舞台氛围。
它就是舞台中心、舞会的皇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极度魅惑的气质。它就像蓝色妖姬,对着巴朗山,对着冰雪世界,扬起了高傲美艳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