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麦收记忆
发布时间:2026-06-25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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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麦子金黄,还是孩童的我跟着父母来到金灿灿的麦田割麦。


烈日下,我看见父亲和母亲手中忽忽生风的银镰。尘埃和麦灰粘附着父母麦子一样橙色的脸,汗水迤逦而下。那金黄的麦子在银镰的挥舞中温顺地倒下,铺成一道灿烂的风景。


趁他们不注意,我偷偷地拿着镰刀悄悄地割麦。麦芒刺得我的脸火辣辣的疼,汗水流进嘴里,咸滋滋的。我弯下腰使劲挥动着弯弯的镰刀,一排麦子倒在我的脚边,我兴奋得张大了嘴。可过了一会儿,我猛然觉得脚上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痛。我低头一望,妈呀,那锋利的镰刀割到脚踝上了,鲜血汩汩流淌,还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我紧捂着伤口,血顺着指缝蚯蚓似地往外爬。我疼得直叫嚷:“哎哟——”。母亲循声奔过来,见到我鲜血淋漓的右脚,大叫一声:“不得了,乖乖呀,这可怎么办呀?”母亲惊得不知所措,眼泪哗哗流。


父亲见状奔过来,火冒三丈,冲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我被打得晕头转向。父亲怒斥:“你净添乱!麦子都割不完了,你还——”父亲那张有些变形的脸,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


母亲这时顾不得说什么,忙撕下衣角包住我的伤口,背着我直奔几里外的村医疗站。医生帮我清洗伤口、缝针,最后敷药、包扎,我嘴里咬着一条毛巾,忍受着钻心的痛。


父亲一直在麦田里割麦,没来医疗站。他一个人把麦子全割完了,然后堆起来,盖上塑料膜。父亲的手上磨起了好几个大水泡。那天夜里下了雨,他摸着我的脚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我看见他的眼里湿湿的、暖暖的。我不怪父亲打我,要不是父亲拼命割麦,那场雨会是怎样的灾难呀。父亲的一巴掌,让我明白了生活的艰辛。


几天后,我蹒跚着给在场上打麦的父母送饭送水。麦场上,乡亲们挥动着木杈、木锨、扫把,扬起的麦粒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堆好的麦秸垛守望在乡村的边缘,为麦收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此时的麦田和我一样,受过伤,默默无语。静静的夜晚,我抚摸着右脚踝长长的伤疤,那道伤痕折射着麦田里所有的辛劳和疼痛,也诉说着乡村的苦难和清贫。


故乡的烙印如此之深,我走到哪也走不出草尖上的村庄,走不出令我疼痛流泪的麦田。


文 | 宫凤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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