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飞

　　当我遇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她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对我的到来，她漠不关心，只是专注手上的十字绣，偶尔抬一下头，也是略带胆怯的目光。她长得很白，穿着公主服，是屋里最漂亮的小女孩，让人有一种想带她跳舞的冲动。

　　女孩叫小慧，今年10岁，每天一大早被奶奶送到温馨家园，管吃管玩一天。奶奶也因此能够放心出去工作，挣钱补贴家用。听老师说，孩子送来时一声不吭，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咬着手指头。大家试着跟她说话，她却迅速低下头，任你说得口干舌燥，还是咬着手指头，直到咬得指甲发白发软，仍然静悄悄的。

　　后来，有位老师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咬手指头，那咱们就绣十字绣吧！”老师知道她肯定也不回话，就坚持拿来十字绣，摆在她面前开始示范，一遍一遍又一遍。就这样，她从起先的排斥，变为好奇，最后终于拿起针，慢慢开始学十字绣。

　　小慧把咬手指头的劲头用在了十字绣上，每天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绣，半年过去，竟也绣得像模像样。后来，有幅作品还被老师裱装起来挂在门口的墙上展览，每当有客人来参观时，都对她的刺绣大为赞赏。

　　她听到老师的话，仍然沉默，但我分明看到她的脸不再像刚才那样呆板，那抹如坚冰将要融化的柔软，直抵心间，让我心里一动。于是，我把镜头对准了她，闪光灯一个劲地在她身边打闪，她依然耐心地绣着。

　　小小的针线在小慧手上飞舞，让人觉得她要是跳起舞来，会更美。她偶尔抬起那有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看看我，还是无语，我亦沉默。良久，我轻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去。忽然听得她小声说：“阿姨，你也喜欢我的刺绣？”

　　我微笑着回答了她，并肯定地竖起大拇指，她的脸上突然像盛开了的花朵。

　　我从老师那听说了小慧的故事。五岁那年，她的父母因车祸离世，从此与奶奶相依为命，艰难地生活。敏感的她，患上了自闭症，不跟任何人说话，学校也没法去了。奶奶为了生活，打听到这里有温馨家园，就把她送了过来。起先小女孩很抗拒，直到她从刺绣里找到了乐趣，才主动来到这里。

　　再次来到温馨家园，小慧依然在刺绣。我站在一旁看，老师说，她已经绣了半个月，就要完成这幅作品了。她仍然不理我，但是脸上的笑意浓厚。我看到同屋的不少孩子正在跳《感恩的心》，我对小慧说：“来，阿姨教你跳舞吧！”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没想到她竟点了点头，站起来跟我来到孩子们中间，开始投入地跳起舞来。虽然她跳得不太好，但灿烂的笑脸感染了每一个人，大家都为她鼓掌，为她欢呼。

　　深秋的暖阳斜斜地照进屋里，金灿灿，暖融融。这些跳舞的孩子就像丰收的果实，我看到老师们流下了眼泪。小慧终于在这里破茧成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