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大雪,雪花漫天纷飞。突然,李叔同的诗《送别》闪现在我的脑子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11岁时雪夜离家出逃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那是一段令我刻骨铭心的记忆,虽然那时年少,但至今清晰如昨。
那一年,父亲因病去世,我正在读小学五年级,临近小学毕业。父亲留给我们兄妹6人的只有3间草房。母亲望着我们,整天唉声叹气。要知道,当时还是大集体,靠工分吃饭。家里的劳动力没有了,一年到头,口粮都接不上,年年倒欠生产队的钱。
家贫百事哀,年关到了,屋里揭不开锅。母亲与二哥吵了起来。我从小就性格倔强,顶撞了二哥。换来的是一顿皮肉之苦,但我把嘴唇咬出了血,也不肯屈服。傍晚6点刚过,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我穿上一双烂布鞋,趁着茫茫夜色,离家出逃了。出逃的目的地是离家20多里路的姑姑家。循着公路,我一路小跑。过了半个多小时后,才感到后悔。但想想皮肉之苦,我还是决绝地向前走去。没吃晚饭,北方的雪夜寒风刺骨,冻得我全身直哆嗦。烂布鞋,再加上又进了雪水,整个脚真正抻进了冰窟,失去了知觉。
寒夜里,饥饿和寒冷慢慢袭来。望着远处时明时暗的灯光,想想自己刚刚去世的父亲,我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大约3个多小时后,我跌跌撞撞地摸到了姑姑家。当我颤颤巍巍敲开姑姑家大门时,望着瘦小、僵硬、一头白雪的我,姑姑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嘴里叫到“我的儿啊”,我和姑姑抱头痛哭起来!热情的姑爹赶紧给我准备姜汤驱寒,表哥、表嫂起床给我做晚饭。我和姑姑谈起家里的艰难处境,姑姑和姑父都流了泪。
那一夜,姑姑和我都未曾合眼。
在姑姑家小住几天,我不得不返回自己的家。送我返回的路上,姑姑泪眼婆娑,送了一程又一程。千叮咛,万嘱咐,希望我认真读书,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
有些送别,是生离;有些送别,是死别。
如今,慈祥的姑姑、热情的姑父,还有不幸的表哥已经驾鹤西去。而我还在为生活而不停的奔波和劳碌,遥忆着那天雪夜偶然的出逃和与姑姑伤心的别离,就如《送别》中所唱:“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张盘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