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村庄》是湖南作家葛取兵2024年由北方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共收录了他近年来文火慢炖的37篇乡土散文。作者用少年之眼轻轻打量世界，通过描写一位位不同人生境遇的小人物、一道道美味可口的食物、一个个流传已久的习俗，细致入微地刻画了湘北一个叫云伏村的小村庄，那是作者终其一生也走不出忘不掉的故乡。

全书分为“乡人，村庄的灵魂”“乡食，村庄的味道”“乡俗，村庄的记忆”三辑。近段日子，我不停阅读与反刍着这一页页温热的文字，恍惚间已蹚过岁月长长的河流，慢慢走向一个不被外界惊扰的村庄，那里草木葳蕤，静谧安然。我仿佛看见作者静静站在老家门前的花椒树下，一一细数村庄沧海桑田的变化。

乡土散文稍不注意就会落入窠臼，容易写成枯燥无味、干巴巴的说明文，读起来味同嚼蜡。这本书用一个“情”字贯穿全书，将人物命运与植物变化联系起来，既是对故乡故人故事的无尽眷恋，也是在纸上赋予已逝去的事物全新的生命。文章标题与内容的关系唇齿相依，比如《一只锅的隐喻》《穿越尘埃的光》《桐花半亩》《酱是思乡的引线》《草衣之暖》等，这些诗意化的标题长短不一，独特又充满韵味。文章均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叙述，思维从一个点向四周散发开来，洋洋洒洒流畅自如，流露出强烈的在场感。

葛取兵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末期，他与村庄有关或浓或淡的记忆，不会因为举家搬迁城市定居而淡忘，他的味蕾仍然停留在老地方，一直陪着他抵御中年岁月的艰辛与苦涩，也为他之后的文学创作提供不竭的灵感与丰富素材。故乡的榨菜、桃林丰锅、豆豉、豆腐、粉皮等等，作品巧妙地将人生哲思与食物的不同性状交织书写，使地域文化与文学情怀融为一体，成为一篇篇色香味俱全的美文，让渐渐远去的乡愁化作可触可感可品的艺术形象。既升华了主题思想，又让文章回味无穷，合上书本给人以无限想象的空间。

贴着土地的文字总是带着旺盛的生命力。“藜蒿仿佛是人间烟火的诗意画，每个漂泊的游子更是刻骨铭心。藜蒿已不仅是一份思之馋涎欲滴的美味菜蔬，更是一种令人无法割舍的家乡情结、一盘香气缭绕的浩渺乡愁。”叙述节奏不疾不徐，没有太大的起伏，哪怕写死亡也是如此平静，就像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流淌出内心的想法，情感的铺陈在平淡中带着一丝悲悯。贴近泥土的生活是幸福的吗？泥土中有酽酽的稻香，有典雅的宁静，有从容的平凡，不然，他怎么会选择泥土？

“时光如水，一个小小的坟堆因为无人打理而渐渐消失，野草会覆盖，会开出野花，甚至结出野果，采野花野果的孩子绝对想不到脚底下掩盖的枯骨。”在《时光深处的女人》这篇文章中，作者用一支哀婉的笔纪念一个陌生女人，只因在他的心里，人和草木一样没有贵贱之分，都值得被人疼爱和珍惜。一个从远方沿路乞讨到这里的疯女人，她的前半生无人知晓，后半生只剩凄凉，生前她只能一家家卑微地乞讨果腹，死后像一片叶子吹过不留痕迹。

《一棵老去的树》则写出了三舅的悲苦人生，文章这样结尾：“那棵老棕树还能在风中寂寞而立多久？”表面上写的是老棕树，实际上写的是作者对三舅的关心与担忧，一句话透着深深的无奈。受环境影响每个人的命运不尽相同，旁人更是无法左右半分，即便是亲人也只能一次次挥手告别，在心里默默祝福。

这本书是作者对故乡一曲深情的赞歌，一草一木在他的笔下如此熟稔、亲切，信手拈来，如数家珍，这份赤子之心的执着精神显得尤为珍贵，令人感动不已。我无法确定这些文章是否释放了作者的全部情感？故乡是每个人的根与魂，所以乡愁无处不在。只是有的人偶尔想起时会一时走神，有的人却甘愿花费多年的光阴来书写，以此来抵抗终将到来的遗忘，让故乡在文学的海洋里永恒，一旦翻开就会泛起涟漪无数。

文 | 吴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