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田间记忆
发布时间:2020-04-17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分享

  □谭铁安



  随着年龄的增长,每每回到乡下老家时,深深的依恋油然而生。老家山水田畴间泛起的点点岁月时光,或如星星点亮夜空,让人沉静;或如柔风吹拂心海,让人悸动;或如慈母轻唤娇儿,让人感恩。我知道,这便是乡愁,一种融入到血脉里的记忆灵符。


  在这绵绵乡愁中,最动人的莫过于飘落在田间的那些故事。


  龙船大丘


  上世纪70年代初期,老家还处在人耕畜力的时代,每当干旱来临,父辈们便背起水车,架在池塘的高处,几双粗糙的脚板密密地行走在水车的踏板上,将一筒又一筒清水提了上来,流入田中,给干得发黄的禾苗带来生的希望,也给人们一年的收成带来希望。


  凝视着滴落于水车上的汗珠,父辈们梦想着,有一天,不需要用自己的脚力,这池塘里的水也能爬上山坡,流入到高岸田中。


  “生产队的抽水机买回来了,大家到龙船大丘看抽水去!”一道酽酽的充满着兴奋的声音传来,全生产队的男女老少都往龙船大丘跑,看新买回来的抽水机作业。


  随着“突、突、突”的轰鸣声,抽水机响了,田间坝里的清水“哗、哗”流入到了坝岸上的田里。于是,我记住了生产队的第一台抽水机和被其灌溉的龙船大丘,也记住了人们走向农业机械化的这一美好时刻。


  腰带丘


  一夜潇潇疾雨,田里的水满了。农夫急匆匆地荷犁牵牛来到了田间,趁着这满满的春水耕起田来。一上午过去,农夫除了疲惫就是饥饿,这时他的妻子送饭来了。农夫掀开饭篮一看,今天的午饭比平时少了一半,大怒,伸手就打向了送饭的妻子,而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一位路人看到了。


  送完饭,农夫的妻子再次从这位路人身边经过,路人拦住问:“是不是你男人因为你将饭给我吃了而迁怒于你?”妇人见问,有心替丈夫遮瞒,便说,男人打她的原因是她没有将路人请回家好生招待。路人一听,深感乡人质朴厚道,无以为谢,于是解下了一根腰带给妇人,并说凭此腰带可以到官府满足任意要求。


  “这就是乾隆皇帝下江南时留下的‘贤惠妇人解得皇帝的金腰带’的故事,这位路人便是乾隆皇帝了。”腰带丘边,父亲右手扶犁,左手牛绦轻撇,一边踏波前行,一边说着耕者的辉煌,貌似,这个名为腰带丘的水田,就是解下了乾隆皇帝金腰带的地方。


  而我对腰带丘的记忆,却缘于人生目标的另一个起点。


  上世纪80年代,当时农村已经实行承包责任制,这块名叫腰带丘的水田正好分给了我家。我中学快毕业那一年,父亲去世,我则接过了他留下的牛绦,自然而然地成了一名耕夫,心中却依然梦想着在即将举行的高考中取得一个好成绩,跳出“农门”。


  高考结束后,我焦灼地等待着结果。一天,正和母亲在腰带丘里搞晚秧田。突然,一位老师来到田边轻呼我的名字,母亲和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脸期盼地望着送成绩单的老师。当老师说出我考得不理想时,我一脸通红,心中的梦想似渐行渐远。母亲见状,走了过来,让我到田墈边歇歇气。而我忍住泪水,端起已绽放出新生命的谷芽,走向腰带丘里已经平整好的秧垄,将谷芽撒向这片黑土地。


  坝改丘


  老家的前垅里,原有一条并不是很大的溪水,不知道溪的源头在哪里,弯弯曲曲地从垅中经过,流到湘江。因为这溪常年流水不断,溪上便自然形成了一座座的水坝。有的水坝比较大,坝里还沉积成个个小洲,土质肥沃,水草丛生。前垅中的烂坝子,就是一个这样的去处。


  一天,烂坝子上来了些人,他们作出决断,要兴修一条渠,做撇洪与灌溉之用,这条渠叫跃进渠。不久,就来了很多农民工,有本地的,也有外大队的,我们生产队里的劳力也都动员起来。大家披星戴月,肩挑手提,打石硪、筑渠基,不久这溪就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水渠,而散漫的溪水也归集到渠中来,跳跃着奔向湘江。


  跃进渠修成后,原烂坝子上沉积的小洲便围垦成了一丘的水田,为了让人永远记住这个工程,这丘水田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坝改丘。坝改丘也和跃进渠一样,成为了一个时代的记忆。



请使用微信扫一扫
请使用微信扫一扫
请使用微信扫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