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家乡的木板房
发布时间:2026-05-28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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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木板房是20世纪60年代初,父亲用80斤糯米粉从一户村民家购买的旧房子。房屋外面的主体墙是用青砖砌的,屋顶盖的青瓦,屋内的干墙和二楼全部是用杉木板隔成的。


木板房占地面积不到70平方米,我们家有五兄妹,平时父亲在外工作,我和母亲、姐姐住一楼,三个哥哥住二楼。周末,父亲回来了姐姐就只能到邻居家去搭铺。


70年代初,村里还没有电灯。每天晚上,我们几兄妹都只能挤在木板房里,共用一盏煤油灯写作业。母亲陪在旁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纳鞋底、做针线活。


有时晴天,晚上月光大,村里的小伙伴在外面玩耍,吹口哨叫我们出去玩。哥哥们胆子大些,匆匆写完作业,趁母亲不注意就溜出去了。我年纪最小,母亲盯得紧,心里痒痒的,也不敢出去玩。只有到周末或者节假日了,母亲才会让我们出去玩一会儿。


母亲是个“文盲教育家”,她虽然从未上学读过书,但深知读书的重要性,经常对我们说,“我这一辈子吃亏就吃在没有文化上。你们要好好读书,知识装在自己脑子里,别人是抢不走的。”


她最懂得赏识教育,在人前总是夸奖、表扬我们,在家里却要求非常严格。每次我们在学校得了奖状,母亲都会把奖状贴到木板房里最显眼的墙壁上。


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期末考试得了全班第一名,拿回了“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两张奖状。母亲非常高兴,那天中午她悄悄地在我碗里藏了一个煮熟的鸡蛋。


随着我们五兄妹的长大,我家的木板房显得越来越拥挤。


一年春节,村里的文艺宣传队巡回演出。大哥演《智取威虎山》的男主,大嫂演女主,俩人暗生情愫,大哥就想结婚了。


大哥大嫂是在木板房里结婚的。母亲节俭,只请了几个主要亲戚和生产队里的邻居,摆了6桌酒席。当年的农历十月,大嫂就在木板房里生下了一个男孩。


木板房里最热闹、最令人难忘的是1979年的春节。那年大叔刚从长春部队转业,被安置到百货站工作。


大叔是抗美援朝当兵出去的,参加过著名的上甘岭战役,那时他是侦察连长,荣立了二等功。在村里人的眼里,大叔就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听说大叔一家要回来过年,我们全家人都很高兴。母亲准备了丰盛的年货,杀好了年猪。我们几兄妹更是兴高采烈,逢人就说“我大叔要回来了”。那时候,大叔就是我们崇拜的英雄。


在临武工作的小叔一家,也提前回来了。大年三十下午,一辆解放牌汽车开进了村里的晒谷坪,村里人都出来看热闹,我们一家人早早地出来等候。大叔穿着一套崭新的军装,英俊潇洒,只见他从容地从车上走下来,挥手跟乡亲们打招呼。


大哥赶紧点燃鞭炮,村里的邻居们也都纷纷燃放鞭炮迎接。一时间,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整个小山村热闹非凡。


大家把大叔一家人簇拥到木板房里,母亲已经泡好茶,摆好了糖果瓜子。大叔一边喝茶,一边和大家聊家常,了解乡亲们的生产生活情况。


那年我才12岁,看见大叔有些害羞、不敢靠近,只能坐在门角落里偷偷地看他。待村里人都离开后,父亲才把我们几兄妹介绍给大叔。


那晚的年夜饭,是父亲和小叔亲自下厨的,做了十几道硬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为了让全家人团聚坐在一起,父亲在木板房里摆了一个长方形围桌,全家19口人团年,欢声笑语从未间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正月初三吃完早饭,大叔一家就要走了。大家心情沉重,依依不舍,我躲在门后面轻轻地哭泣。汽车开动后,我一边哭,一边跟着二哥和三哥追着汽车跑,直到汽车加速离开后才停下来。


正月初六,小叔一家也回临武去了,木板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国家恢复高考、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后,我们几兄妹都有了考学、考干的机会,陆续离开了木板房,走出了小山村,外出求学和工作,融入了时代的洪流,见证了社会的发展进步。


如今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座承载我儿时欢乐、记载我成长足迹的木板房,成为我心中对家乡最美好的记忆。


文 | 顾晓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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