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石

　　从李书记办公室出来，王大海就到处找肖金平。

　　市卫健局要从医院抽五个医生加入市援鄂抗疫医疗队，王大海、肖金平所在的传染病专科医院，理所当然要一马当先，两人都递交了请战申请。尽管肖金平的老婆即将临产，但考虑到王大海的母亲得了重度肺炎，病情尚未缓解，院里就有了让肖金平先上的打算。王大海坚决不同意，还跟李书记杠起来。

　　“李书记，他肖金平要争，我倒要和他较较真！”王大海心急地叫起板来。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李书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地看着王大海，“考虑到他老婆就要临产，我上午找他谈话时让你去，他却坚决不同意，说你老妈病情严重，不能让你背个不孝之子的骂名……两个牛脑壳，怕是以为请你们去喝酒坐上席？那是同新冠病毒对决！”

　　“李书记，去武汉这个事，肯定是绝对服从！但谁去，我们自己先决定！晚上给您答复，不会耽误行程！”王大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王大海正要找肖金平，看了一眼日志牌，原来肖金平有个重症监护室的病号要急救。王大海在想，该怎么与他决定去留呢？抓阄还是“石头剪子布”？他想起了六年前那一幕……

　　医学院后山的林荫深处，黄昏的后山鸟雀停住了啁啾，只有一线残阳屏住了呼吸，伸出个头看着这对心事重重的青年。

　　“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退出来？”王大海看着肖金平不客气地说。他暗恋了班上的同学李平，处处是她的影子，只差表白了，没想到肖金平却主动向李平发起了总攻，还人前人后毫不避讳。

　　王大海在情场怯场，却敢把“横刀夺爱”的肖金平约出来对决，“肖金平，今天我们就扳个手腕，你要是输了，可得给我退出来，你知道，我已经暗恋她半年了！”

　　“如果暗恋的时间也算，那我要追溯到我们进校门的第一天！”肖金平冷冷地笑着，“你要输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站一边去，再不能妨碍我们谈恋爱了，连暗恋也不行！”

　　林荫道上有一张石椅，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将头一扬，就默契地选定了那里。

　　双方蹲下去，讲好规则，一局定输赢。

　　王大海怎么也没想到，他平时自认为还不赖的拳巴子怎么就敌不过肖金平白白嫩嫩的花拳绣腿了？他坚持着，挣扎着，慢慢的手开始动摇了，最后被肖金平“嗨扎”一声，就败下阵来。

　　随着这珠落玉盘的一声脆响，王大海把李平从梦里清了零，远远地祝福着对方，连嫉恨的念头都没有……

　　下班了，肖金平还没出来，王大海给他留了个微信：我在医院后山的凉亭等你。傍晚时分，只见忙了一个下午的肖金平，浑身冒着热气，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不无嗔怪地说：“我家李平还等我回去做饭呢，你倒有这份闲情。”

　　“你还知道要照顾李平？”王大海嗓子粗了起来，“既然都要临产了，那你还跟我抢去武汉的名额？”

　　“我可以把我妈接过来，你老妈不是还在我们的病房里吗？”肖金平的嗓门也提高了。

　　“别啰嗦，还记得六年前的那一幕吧？来吧，谁胜了谁去！李书记还在等我们的决定呢。”王大海袖子一撸，已经把拳巴子杵在了那里。

　　“要得！你可要说话算话！”肖金平解了衣扣，也来劲了。

　　两个男人，较劲着，对峙着，互不相让，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王大海见很快就要失守了，索性向前倾斜身子，用肩给拳头借了一把力，一下子把肖金平的手牢牢压在了下面。

　　“不算！你借力了，犯规了！”肖金平青筋暴露，据理力争。

　　“是啊，借力了，你也借啊，谁不许你借了？！”王大海像得胜的将军，把手背着，迎着新春中远处依稀的炮响，哼着“得锵，得锵，得得锵……”，一步一摇往山下走去……